十人家的村庄，有新鲜事传得很快，没等天黑便家喻晓，有的还添油加醋，说陈英男和孝芸在瓜棚里睡觉，都脱掉了，幸亏通山及时赶到，把陈英男揍了一顿扔了小北塘。蒋兴和兰很生气，把女儿教训了一顿，不准她再往小沟塘西边去。原准备先娶儿媳后嫁女，了这事，十月里蒋康娶杨九贞时，也把孝芸嫁了，嫁到里庄镇大田村许家。

孝芸嫁那天，母亲嘱咐说，到了婆家，要守婆家规矩，多活少说话，让什么就什么，阿婆说什么听着，不要嘴，受了委屈忍着，不要怒于言，也不要怒于，要注意，照顾好自己。孝芸睛泪，答应。她结婚不久，丈夫许虎便去杭州买茶叶，家中就婆媳二人。寡妇阿婆罗氏是小脚老太太，个儿也小，睛也小，两如老鼠睛，她是个格多疑、脾气狂躁的悍妇，小睛老是盯着孝芸，总能看到孝芸得不对的地方：“抹布抹了要拿到码上去洗洗，路也不远。”“碗的外边也要洗净，青边碗底还沾着粥呢。”“锄回来要挂起来，别靠在墙角。”

过了一个月，孝芸和陈英男瓜棚的事就传了过来，阿婆心有怨恨，脾气就更大了，看到不对不是说而是骂了。

孝芸起床晚了，阿婆就骂：“太晒了，还不起！死过去了！懒！”

孝芸把剩饭剩菜倒桶里喂猪，阿婆又骂：“又没馊，了还好吃就倒了？败家婆！” [page]

孝芸和村上男人说句话，阿婆便骂：“货！不顾廉耻、伤风败俗的东西，想勾引人家上床呀，男人不在家，忍不住了。”

结婚半年孝芸没有怀，阿婆站在猪棚门骂：“母猪母狗还生养呢，真是猪狗不如的东西！”

挨了婆婆的骂，孝芸不敢嘴，不敢大声哭，只能晚上悄悄地躲在被里泪，常常脸上挂着泪就睡着了，第二天一早又赶起床活。

孝芸没门时，阿婆什么活都，田里的活除农忙时请村上的娘家人帮帮忙，其余都是自己。孝芸了门她什么也不，只是发号施令了，她看着孝芸扫地、打、淘米、洗菜、烧饭、洗衣服，看着她的一双手被浸泡得红红的，像刨了的黄萝卜；没等一件活完，便分了下一件活，洗衣盆里还有一件衣服没洗完，她便叫：“去捞猪草吧。”捞猪草回来晚，阿婆又恶狠狠地骂：“又上哪儿去野啦？没死在外？猪都饿得嗷嗷叫了。”孝芸忙放下滴的猪草担，取来菜刀将猪草切碎倒石的猪槽里，看着猪大吞；在门晒太的阿婆看见了又骂：“没见过猪吃草，有什么好看的？还不烧饭，想饿死我呀？”孝芸不敢回嘴，赶去灶屋饭，从天亮忙到天黑她总是累得疲力尽，总是到床上抹抹泪，不等泪已呼呼睡着了。

冬后昼短夜长，睡觉的时间长了，在床上醒着等天亮时，孝芸便想父母想丈夫，想自己哪得不好，总惹阿婆生气。她想快冬至了，冬至是皇塘的集场，那一天家家要敬祖宗，要给长辈双新鞋新袜。想到这里，她赶起来翻陪嫁带来的布料，给阿婆鞋和袜，连续忙了十几个晚上，冬至那天她拿着好的袜和鞋送给阿婆说：“我老家的规矩，给你了双新鞋新袜，不知大小是不是合适？”阿婆拿过来看了看，在脚上比划了一下，脸上有了难得一见的笑容：“我还以为是给你娘的，你针线不错。”

这天丈夫回来，吃了晚饭上了床，丈夫摸着孝芸糙的手怜惜地说：“你到我家手都变了，少活。”

孝芸把埋在丈夫怀里哭了，泣着说：“活没什么，手就，我就怕阿婆骂我。”

丈夫说：“我娘守寡早，脾气不好，但她没坏心，别往心里去，就当——”

“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