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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九贞伍长(2/6)

胡迪兰是苦命之人,五岁丧母,与锁匠的父亲相依为命,太平军打南京时她跟父亲逃难,父亲病死在苏州,她碰到了逃难的同乡荆小兔,就跟他到了何家庄。荆小兔的母亲重男轻女,重女轻媳,女儿没嫁时,什么活都不让女儿,让儿媳;女儿嫁了,还让女儿把衣服拿回家让胡迪兰洗、补。胡迪兰格懦弱内向、逆来顺受、委曲求全,偶尔也抗争一下,比如:她会开锁,荆小兔让她开沈八用家的锁,到沈家拿东西,她不肯,说:“我不会开锁。”丈夫来揭人家屋的瓦她反对,可丈夫不听她的话,她怕丈夫一个人爬上爬下累,又怕丈夫从梯上掉下来,便前来扶梯帮忙,九贞来阻止,正中她下怀,她再次恳求丈夫:“你下来吧。”

前面是沈八用家,沈家一家人都逃难去了,只有一条灰狗在家,草灰颜、尾极短,左后断了,一走一瘸,它的命大,太平军村那天中午,士兵们抓狗杀狗,三个士兵追它,还有两个在前边拦截,它冲过拦截士兵时被砍断了尾,八寸长的尾掉在地上,断血疼痛,它顾不得疼继续奔命,快到桑林时又挨了一被打折了左后,它拖着断了桑林。太平军走后它回到家,不去门,门上挂着铁锁,只能躺在门槛前看家,村上人可怜它,有的喂一,有的喂一剩粥,没人喂饥辘辘时便趴到茅缸边吃屎;不吃什么,饱与不饱,天黑必回到家门,趴在门槛前看家,对不速之客吠叫驱离。此时灰狗站在苦楝树下,冲着自己门狂吠,时不时拖着瘸往前冲一下,似有人要打它,又往后退一下。蒋康有些奇怪,灰狗昂着怒吼,门前必有情况,他对从屋里来的九贞说:“八用家的狗老叫个不停,你去看看,八用家和我们家是一个伍,你是伍长该关心的。”

“你家猪屋不漏了,他家房要漏了!”

胡迪兰见九贞发火了,劝丈夫说:“你下来吧。”她是个小巧玲珑的女人,个儿小、脸小、脚小,但该大的地方大,睛、都不小,穿着带小的衣裳,脚上是红鞋,脑后挽了个梅髻显得妩媚好看。当年荆小兔带她家门时,村上女人比较二人的相貌,说:“一朵鲜粪上了。”

“人回来了不住么?”

荆小兔则不然,割麦时,他拿着镰刀先割逃难人家的麦,后收自家的麦,没耕没多收了八石麦。今年没有别人家的麦可收,便来揭沈八用家屋的瓦,九贞用力摇晃梯,荆小兔害怕了,从上面掉下来,摔不死也会断胳膊伤,忙说:“我下来,我下来。”

“他家又没人住。”

荆小兔看九贞威严的样,只好叫妻把地上的瓦递给他,一片片放好,再一步步下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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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小兔有气无发,就冲她骂:“人也鬼也!我二司拿两片瓦也受鬼气!”

“不什么,我家猪屋瓦少漏雨,揭些瓦回去补漏。”

“小兔,你什么?”九贞大声问。

“你瞎说什么!别缺德事!”

九贞围裙没解,就快步向沈八用家去,走过东墙拐角,她明白灰狗为何叫了。荆小兔搬了长梯靠在沈八用家瓦房前檐,长发披肩的他站在梯上,揭屋上的瓦,他妻胡迪兰站在梯旁,一手扶梯,一手接过丈夫手里的瓦片放在脚旁,地上已堆了两堆,足有二十几片,屋上揭掉瓦的地方黄黄的泥

九贞说:“你是二司,我是伍长,沈八用和我是一个伍,他回来找我我怎么说?兔不吃窝边草,你要吃到别的村去吃!”

“你再不下来我掀梯了!”九贞上前一步,厉声说,她很生气,荆小兔净损人利己的事,太平军到皇塘,好多人家都逃去了,麦成熟时,有的麦田没了主人,九贞也和蒋康说:“那些麦没了主人,别人割我们也割一。”

荆小兔揭瓦不成心情不好,在家坐不住,走门在小沟塘边徘徊,不时向村里村外张望,村前的菜地里有三四个女人在自家的菜地里活,白圆圆穿白大襟夹袄,弓着腰在摘豆,大而圆的撅着;中间是符火清的老婆在蚕豆,小上绑了个豆笼,一手握锹,往下铲一下,弯腰往土中扔一粒蚕豆;最靠近这边的是

蒋康生气地说:“麦无主,我心有主,怎能不劳而获。”

“吃窝边草方便,不吃白不吃。”

“把揭下的瓦放上去原样摆好。”九贞大声说。

“回来?嘿嘿,说不定早死在外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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