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半句，我替你说后半句：女人为娼。”

“多难听啊。”

“应该说多可怜啊。”

驿码用青石砌成，三十几丈长，有七八条船靠在码边，黄麻的缆绳在岸边短石桩上，清清的湖轻轻拍打船帮，船微微摇晃如家中快停下的摇篮；再往前看，有一苇滩，芦苇大茂密、青连天，绿映着天光，空中飞鸟盘旋，中有野鸭觅，一会儿潜下去，好半天从很远钻来甩一下“苦啊、苦啊”叫两声。还有一条小渔船，船一人撒网捕鱼，船尾一人撑篙稳住船，一人唱渔歌：“江湖多白鸟，天地有青蝇……”尾音拉得长，另一人接唱“铁怕炉呦，人怕落呦……”。

北看了好几条船，问了好几个人，不是船上没人便是要等一二个时辰装了货才走，只有最南端一条船上就走，船上已上了两个客人，是母女俩，舱门开着。旧草帽、光脚站在船尾的黑脸汉说：“这是去扬州的船，路过陈家村，上船吧。”

“多少钱？”

“随便给，反正是顺带。”

北和西荷上了船，黑脸汉用竹篙将船离岸边，放下竹篙开始摇橹，坐在前舱板上的一个脸上有疤的中年汉爬上舱，将灰白船帆升上桅，船借风力速度快了，浪拍打着船发“哗哗”的声响。

这是一条不大的客货两用木帆船，船舱封闭，分隔成前中后三个舱，中舱最大，两侧钉了一尺宽的木板当板凳。北和西荷坐在母女俩对面，母亲四十多岁，微胖、态度温和，肤白净的女儿十四五岁，西荷将布袋搁在边凳上，舱的一端有七八袋粮，像大米又像麦，三个舱都有门隔开，中舱的两个门均是门扣、门锁在外，通前舱的门已经关上并用铁扣扣住，只有通后舱的舱门开着，可以看到摇橹的人在一下一下摇橹。他似乎心情好、唱歌，低声哼唱着十二月名：“一月仙是淡状，二月迎是海棠，三月桃杏如锦，四月牡丹生香，五月石榴红似火，六月荷满池塘，七月葵向太，八月桂芬芳，九月黄金场……”北听唱歌人的音不像江北人，看那一双脚似也不像常年船的人，皇塘东街码常年有渔船和货船停泊，那些船工不穿鞋，脚背很黑、脚板很宽、肤糙如树、脚趾张开，而摇橹人的脚不黑、不宽、脚趾还贴在一起。

此时后舱侧门开了，来一个癞痢小伙，个儿瘦小，他坐在两舱间门槛上，背靠着门框，北看到船没有与岸堤平行，而是往湖心驰去，就大声问：“船往哪儿开啊？”

“往江都啊。”

“我们不往江都，我们到陈家村，沿大堤往南。”北说。

“不去陈家村！”

“那位师傅说经过陈家村，带我们的。”

“他说你就信啊？他让吃屎你就吃啊！”

“你说的什么话！不走陈家村，靠边！我们下。”

“你家船啊？想上就上，想下就下啊？到江都转一下，不要船钱。”

癞痢起“咣当”一声关上舱门，从外边“咔哒”一下锁上了锁扣，他脸对着舱门得意地说：“知长么？我们是长，杀人不眨的，你们都老实，不老实就杀了扔湖里喂鱼！”

打瞌睡的三个女人吓坏了，女孩“呜呜”地哭了，她不敢大声哭，泣着问母亲：“妈，怎么办呢？”母女俩是湖东镇上人，也是听说船经过湖东镇才上的船，没想到受骗上了贼船，母亲搂住女儿故作镇静地说：“没事，不哭。”自己却忍不住泪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滴在蓝布衣服上。

疤脸汉坐在舱上，他的移动的声音和说话声舱里人都听得清楚，他对摇橹的汉说：“运气不错，搂草打兔，到三个女人、一个男丁，二十两银没问题，哈哈哈！十网九网空，一网就成功。”

摇橹的黑脸汉恭维：“大哥快赶上诸葛亮了，说有鱼真有鱼，真等着了，不过两个年轻的卖给快船太亏了，多漂亮啊，白萝卜一样，真是好货，卖到常州窑里至少一个十两，两个年轻的没开过苞，大哥，你不先开开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