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县城快半夜了，街上冷清无人，偶有打更声，他先去劝农局，院内外安静漆黑，他又去县衙，门房里只有一个衙役在打瞌睡，南把他叫醒，问了几遍，他才听明白，不耐烦地说：“放了，人都放了都回家了。”

“有一个人没回家，一个叫北的没回家。”

“哦，对，有一个小伙走的晚些，郭知县派了两个衙役送他，该到家了，送他的衙役都回来了。”

南心想，大概是走岔了，他返回时没走大路，抄小路走近，想快一些，走了个把时辰却在导士北边迷了路，只好重新走大路，走到丁桥南边，天已蒙蒙亮，东方有了鱼肚白，近的房屋，树木都看得清了，晨曦中有六七个人，站在大河边，往河里看什么。他走过去，从人们上往河里看，岸边长着一人的芦苇，芦苇前边是野生的莲，开着一些白小，莲中似乎浮着什么东西，有人下去拉，拉到岸边，有人喊：“一个人拉不动，再下去一个人帮帮忙。”

一个个汉下到里，河里和岸上的人们一起动手，七手八脚把人拉上岸，朝上脚对着河搁在草地上，从上往下着，从草上到河里。死者穿白褂，的衣服贴在上，长方形的脸上，大睛圆睁着，似有仇恨和冤屈而死不瞑目，那熟悉的衣服和面容，让南震惊和悲痛，他心如刀绞，泪了眶，躺在岸边草地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北，有人说：“像是被人打死的，上有伤。”

南抑制着悲痛，请人们帮忙找了一辆板车，拉着北回家，母亲和乔秀看到北的尸，都哭得了过去，过了好一阵才醒过来，九贞被人扶里屋，乔秀趴在北上伤心痛哭。

王保长来了，南让他到县衙去问问衙役怎么送的人，北上的伤是怎么回事。王保长畏畏缩缩地说：“我不去问，人家打了也不会承认。”

洪先生说：“纱帽一良心就坏，肯定是郭县长下的毒手，到镇江告状让他怀恨在心了，去问也没有什么用。”

王保长说：“北是为皇塘老百姓死的，我和别的保长说说，大家丧葬费。”

南说：“我家不要丧葬费，知北是为皇塘百姓办事死的就行了。”

北也是用的松木棺材，刚刷的黑漆，散发着的油漆味，北的寿衣是在邮县城买的一件青布长衫，只穿过一次，南从衣服袋里摸到两块董塘，那是西荷送他的，一直没吃，时间长了，糖块儿的像石，颜也变成了铁黑；南看了看，把糖又放回袋里，他在心里想，黄泉路上苦，嘴里苦时一下，若碰上西荷更好，两人好作伴了。九贞从换下的衣服里发现有一张纸，给南，南一看，是皇塘积善会的章程，稿纸已被泡烂了，这让南想起北忙活积善会的事，说的话还在耳边，如今已两隔了，南在心里说，我的好兄弟，我记住你说的话，我一定要把积善会办起来，你放心吧；南泪把写有积善会章程的的稿纸小心翼翼折好，放自己的衣服袋里。

乔秀哭红了，嗓也哑了，她把北在常州洋行给她买的白裙，放到了棺材里，哭着说：“这裙也穿不着了，让裙替我陪着你吧，就当我和你伴了。”

陈长友也拖着瘸来了，泪说：“北，你怎么走了呢？我还没报答你呢，没你帮忙，琴也回不来，我这一条好也得让人砸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