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听到。”

“我——”更夫迟疑着，言又止。

“你说话呀。”

“我看见老爷门前有鬼，一个穿白衣的女鬼，吓得我不敢敲梆，转回了。

“胡说！哪里有鬼？”

“真的。”

“可能是你犯困了，见了就见了吧，别跟别人说了。”

“是，大人。”

第二天晚上，情况依旧。

蒋贤早上碰到更夫，笑着问：“怎么晚上又看见鬼了？”

“又看见了，一模一样的女鬼，她还回看我了，吓得我转就跑，差撞在墙上。”更夫心有余悸地说。

“今晚上你再看见就喊一声，我开门看看。”

“是，大人。”

这天晚上，蒋贤让耿师爷辛苦一下，在更夫巡察敲梆时，尾随其后，看更夫说的是真是假？

耿清说：“更夫是老实人，不会瞎说，是不是你审的案中有失当之？得罪了冤魂，我五年前也碰到过类似的情况。”

蒋贤说：“我秉承仁恕和求生原则，能从轻就从轻，能不死就不死，有错吗？”

“我那次也是这么个想法，没据实条例判案，得罪了死者，情况是这样的：一个良家妇女与他人通，夫带她私奔，被捉拿到案，条例因诱拐妇女罪应发遣、押送至边防地区，给驻防官兵为，是仅次于死刑的重刑；知县让我断案，当时妇女已在狱中咬自尽，我想夫条例要受重刑，反正妇女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就自作主张，将案情改为妇女主动逃离夫家，在途中与夫相识而成婚，这样罪名就成了‘知情娶逃亡女’，律就是几年徒刑；我拟稿后，便有一个红衣女鬼，每天半夜到我窗前哭泣，吓得我心惊，后来我把判决稿改成‘因拐逃’，红衣女鬼就不来了。”

“你这么一说，那就是我的错了。”蒋贤受了启发，想了想说，“那天你下乡查案，我判的一个案，跟你说的有类似；五里庙村的一个伤命案，我看被告年轻，上有老下有小，起了怜悯之心，因伤命是死刑，既然那女人已死，我就女人和夫吵架失手伤命判的案。”

“妇人以名节为重，你宽恕了一人，却让清白女人污了名声，她自然不愿意。”

“我这就去改了。”蒋贤说。

蒋贤到办公室翻案卷，将案情如实改了，罪名也改了，这才回屋睡觉；上了床，听到更夫的梆声，由远而近，从墙外小过去了。他想，当父母官，除了仁，还得公正；民如，也不可姑息养；既要安良也要除暴，既要扶正还得驱邪，想着想着他睡着了，再次醒来，听到的是五更的梆声，梆梆梆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从墙外小远去了。

晚上没有闹鬼，早上起来蒋贤心情很好，叫上耿清到湖边散步，然后一去翁记馄饨店吃早餐，耿清说：“你那次阉洋鬼，我为你了一把汗，以为他们要来砸衙门，要打你杀你，没想到也没闹，反倒老实了，上街也穿整齐了。”

“这就叫蜡烛不不亮，你越怕他他越猖狂，你凶洋鬼就怕你。”

“你就不怕亡命之徒和你拼命？”耿清问。

“怕也没用，不如不怕，林则徐说得好，苟利国家生死以，岂以厉害避趋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