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公务事多，睡得晚，四更天才上床。”

“你说吧，我洗耳恭听。”

“孝是德，孝治天下，你儿当乡长没问题。”胡知县这么一说，郁三的儿郁向章，就当了皇塘乡的乡长。

有人说：“就是啊，蒋议员不能学茅山士，远不近，乡里的事，边的事也要。”

郁三以为是说他儿郁向章，说：“我儿好。”

郁乡长冲着前面的屋大声喊人上茶，蒋贤说：“我刚从茶馆来，现在不喝茶，我说几件事就走。”

“郁乡长的小舅要盖房，看上了横街上周寡妇家的菜园，周寡妇不肯给他，他就带人砸了周寡妇的家，还打伤了人，告到县里，也没人理。”

蒋贤听了，心生怒火，说：“有这样的事，那是狗仗人势啊，我今天就去找郁乡长。”

旁边桌上的金豆说：“我也说件事，郁乡长自己听戏，老请戏班来唱戏，可是请戏班的钱让各保各村分摊，离街远的人就很少有人来看戏，也要跟着摊钱，这太不合理了。”

郁乡长没念过几年书，认不得多少字，常读错字，常说错话，有人便称他为“愚乡长”；不过他媚上谋私方面，他一不愚，胡知县办的事从不糊，征收捐税不问情由是非，只多不少，只早不迟；行贿送礼也大方，这让胡知县很是兴，觉得这个乡长选得好，所有举报郁乡长的材料他一概只看不问，或者脆不看不问，这就使得郁乡长有恃无恐。郁乡长剃，没什么文化，但有见识，为人世，见则，见则，绝不吃前亏的事情，比如自己的老婆看上杀猪小伙年轻力壮，相貌英俊，便与杀猪小伙眉来去，后来二人勾搭成，他知了，也是睁一只闭一只，他怕杀猪小伙手上那把锋利的杀猪刀，因为杀猪小伙扬言：“谁敢老的事，老给他放血。”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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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公所在荆家祠堂东边，隔一条小巷，坐南朝北，是个三的院，每六间屋，前后两个院。北院是树和，地上有一滩滩的白的鸟粪，南院有一井，井旁有两棵大的香樟树，郁乡长在第二的中间大屋办公，东侧会客，西侧是卧室。蒋贤来找郁乡长时，油坊老板的老婆还躺在卧室的大床上，被郁乡长搂在怀里。郁乡长听的院里有脚步声，赶快一骨碌爬起来，了件紫长衫，拖双布鞋来，左脚是自己的黑布鞋，右脚却是姘的鞋，想回去换，已经来不及了，蒋贤推门跨了门槛，他便脸上堆起笑容，说：“蒋议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当然可以。”

蒋贤坐到周宝那张方桌边，周宝让伙计拿了一个茶碗，给蒋贤倒上一碗茶，蒋贤问：“你说什么事？”

蒋贤神情严肃地说：“郁乡长也起得太晚了。”

金豆对面的向有才冷笑一声，说：“你说的这算什么事，郁乡长和油坊老板的老婆姘居两年了，有时在乡公所，有时就在油坊老板的家里，也没人敢，油坊老板胆小，就当缩乌。”

郁三看胡知县一本正经的样，知是误会了，上说：“胡知县，我说儿好，是说他孝顺，不是说他能当乡长。”

胡知县睁开了，说：“你儿我见过，是好的，就由你儿当皇塘乡长。”

意见。”

一个叫周宝的大声说：“县里府里离我们太远，我也不知，只知乡里的事儿，能说说吗？”

蒋贤看见他脚上的鞋，忍不住咧嘴笑了一下；他听人说过，郁乡长有好几个外号，比如剃乡长、乡长、愚乡长。听郁乡长自己说，他祖上从唐代开始就剃匠，不过在清朝以前地位不，生意不好，经营范围仅局限于寺庙，给和尚剃度；除和尚以外，人们发胡看得重，所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毁伤”，男都是束发蓄须，须发是要带坟墓的，割发如砍，所以曹迫不得已自刑时割发代首；明熹宗朱由检的太上生疮，御医说去掉发才能用药，皇帝不敢决断，召集大臣商议，有人说太祖朱元璋早年侧佛门时曾去过发，因此可以给太剃发，这才请人来剃发。清军关改元顺治，下令剃发蓄辫，不从者杀无赦，于是剃匠时来运转，成了奉旨经营的行业。郁乡长的父亲郁三剃手艺好，特别是洗耳技一筹，有自制的竹挖耳、绒刷、绞耳刀、小起、小夹，每次给胡知县剃，洗耳都得胡知县夸赞，后来变成了胡知县的专职剃匠。光绪新政有一项内容，是在县以下设乡，一个乡几个保，那天理发洗耳时，知县思考皇塘乡长人选，他自言自语：“皇塘乡长，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