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惠带两个孩上床睡觉，孩一会儿便睡着了，发轻轻的鼾声；蒋惠转辗反侧，睡不着，外面每一个大的声响，或爆竹或雷声，她都心惊。她穿衣起门，抬看看天，天空像一大黑锅扣在城市上空，繁星，有星划过，坠城外的田野；远有轰隆隆的雷声；她往河边看，有虫唧唧啾啾的叫，有萤火虫在飞，边有蚊嗡嗡的叮人；她手拿扇一动不动，忘了驱蚊，直到上被蚊叮得，才用手挠，用扇去拍。结婚七八年了，丈夫的家观念还是很淡，在他的脑中还是军中之事最重，天一亮便走，天黑了还不回来，有时就吃住在营房；别的营长都是动动嘴，它是既动嘴也动手，和士兵摸爬打在一起；晴天一土，雨天一泥。槐年三岁时，他就说带儿去玄武湖划船，如今樟年都三岁了，也没去划过一次船，气得蒋惠不愿再提玄武湖三个字。

“要喝就喝一碗，别扭扭的。”许宝山说着，端起碗一饮而尽，其他人也都喝光了碗里的酒。

同盟会要暗杀张勋的事，传到了张勋的耳朵中，武昌起义的事传到南京，张勋和两江总督张人骏担心新军九镇会起义，将其调离了南京，并将镇司令移驻离城四十多里地的秣陵关；把有革命倾向的四个营移驻镇江西门外，这才解了两人心之忧。

陈立勋端起酒碗说：“为江苏独立杯！”

褚鸣九端起酒碗说：“先喝半碗酒，再讲战争事。”

蒋惠把好的紫菜丝瓜汤端上桌，说：“说别的，不要三句话不离本行。”

褚鸣九说：“我不敢奢望当什么长，只希望有朝一日国家了，不光是打侵之敌，还要毁其老巢，像霍去病一样，逐匈于漠北；还有唐太宗征伐丽之战，成吉思汗征俄征匈牙利之战，这几次远征让中国人扬眉吐气，仗也打得漂亮。”

左邻右舍屋里的灯一盏一盏熄灭了，小巷变得安静黑暗，蒋惠站累了，拿张小凳坐在门前的砖地上，坐了一会儿心里便长草、便坐不住了，她起走到巷去张望，往返了好几次，终于看到一个影，越近越大，丈夫回来了，蒋惠心里的一块石落了地。褚鸣九屋关上门，有些失望地说：“那老狗晚上没去看戏，便宜他了。”

中午褚鸣九从场练兵回来，一门就闻到了红烧的香味，说了一句“好香！”他用巾上脸上的汗，又问：“中午三个营长都来吃饭，多了吗？”

褚鸣九说：“这个杯不能

“了一大锅，来六个人也够吃，你端菜拿碗筷，我再烧一个汤。”

陈立勋给几个碗里又倒上了酒，褚鸣九开始讲：“自古以来，凡取胜的谋略大差不多：分别为争取民心，掌控形势，分化瓦解敌人，孤立敌国，施行困扰、渗透、腐蚀；或利诱威胁，或伐谋伐、或和战兼施；有赖于思想战、间谍战、经济战、外战、宣传战，以及内政、财政、金、教育、社会诸方面的合。”

褚鸣九说：“有理，汉武帝、唐太宗就是靠武力开疆拓土，唐太宗征丽之时，首先宣言五大必胜之，提士气；战术上采用奇袭、诱敌、埋伏、包围、突破等战法；结果辽东第一战便以四千人破敌四万人，显示了唐军战斗力之，战术之超。”

四人落座，一人一面，面前的大碗都倒上了烧酒，陈立勋说：“今天鸣九该讲讲秦赵长平之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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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惠倒有些兴，帮丈夫倒好洗脚说：“没去也好，快洗洗脚睡吧。”

林尔义说：“以鸣九兄的学问，当个陆军长，一定比袁世凯、段祺瑞。”

褚鸣九一行钻一行，喜阅读研究有关历代战争的书藉，先后看了有五六百本，摘录了十几本资料，写了十几本笔记，对周朝至清朝两千多年的一千多次大的战役的战略战术行了分析，陈立勋听他讲了几次，觉得受益匪浅，从此，每当在一起吃饭喝茶聊天，都要让褚鸣九讲上一段。

林尔义说：“我们这个民族没有扩张，所以老受人欺负；有了力量要改改传统，要主动击，谁不听话就打谁，打到人家国土上去犁扫，长治久安是打来的。”

褚鸣九刚把菜端上饭桌，摆好碗筷，三个营长就说说笑笑的门了。一营营长陈立勋、二营营长林尔义，都是褚鸣九在江苏武备学堂的同学，四营长许宝山经历不同，他的父亲死得早，母亲与人姘居，被他看到，一怒之下，他将夫与母亲一同杀了，把尸首扔了长江；自己无可去，落草为寇，后来受招安到扬州，当过盐警，再后来被招募新军九镇，一步步升至营长。三个营长的家眷，都没来镇江，褚鸣九家一好吃的，便叫他们一起来享福；许宝山手里捧着一坛洋河大曲，门就嚷嚷：“今天不喝黄酒，吃红烧得喝烧酒，用大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