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年回到皇塘，找人拉回了尸，给尸换了净衣服，洗净了手和脸，在脖上用绳勒了个印，然后让人找辆平板车拉着尸前往导士。杏年自己先到导士，找到钱悟本，让他合些工作，一切安排妥当，已是中午时分，天气和了些，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杏年站在当铺斜对面南货店的屋檐下，上冒着汗，他把裘大衣脱下来搭在胳膊上，呢帽拿在手上，睛盯着东边的街，钱悟本站在他旁边，也朝通皇塘的路看着。远人声慢慢嘈杂起来，一辆板车拉着棉被盖着的尸往这边来，后面跟随的人越来越多，一个穿孝服孝帽的姑娘跟在车旁，伤心地哭喊着：“娘啊，你死得惨啊！你死了让我怎么办啊？黑心的当铺害死了我的娘啊…………”街上的人听到哭声都围上来看，跟着板车往当铺去。板车到了当铺门停住了，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把不太宽的街堵住了，当铺伙计来赶人，你推我搡，争吵起来。老板着蓝布长衫，黑呢无檐帽从屋里来，气势汹汹地说：“胡闹什么！把板车拉走，别挡住门，耽误我生意！”

荆芳菲抹着泪说：“我娘来赎当你们不给，她气得回家上吊死了；娘啊，你死的惨呐，你命苦啊。”说完趴在棉被上嚎啕大哭，那悲声让人动容。

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指责当铺老板，同情荆家母女，杏年挤到当铺老板面前严正地说：“人家价值连城的当，晚三天当铺就不给赎，死人命，你们得负责。”

老板一歪，摆一副死猪不怕开的架势说：“赎期已过，当然不能赎，这是当铺自古以来的规矩，都不守规矩，当铺还怎么开呢？她要自寻短见，是她自己的事，不服可以去县公署打官司告我们。”

“什么事啊？姚老板和气生财哪。”钱老爷笑眯眯的走过来，钱悟本跟在后面，钱老爷是当地有名的乡绅，当铺老板见他问话，忙陪着笑脸介绍事情的来龙去脉。

钱老爷委婉地说：“二十块银元就押了人家三件那么贵重的东西，晚三天还不准人家赎当，有说不过去；开当铺是长久的事，还要有个好名声，为这事吵吵闹闹，还了人命，不值得；尸摆在门，生意怎么呢？不就是过了三天么，把当让人家赎了，给几个丧葬费息事宁人吧。”

当铺老板沉默不语，看看钱老爷，看看黑压压围在当铺前的人们，无奈的叹气说：“好吧，看在钱老爷的面上，让你赎当。”他对伙计吩咐：“阿林，收了他们的当票，把当给他们，少收三块当费算丧葬费，快把死人拉走。”

事情办完，拉板车的人刚要把车拉走，当铺老板叫：“等一等！”老板走到板车边，掀开被，看了看尸的脸和脖，放下被，挥挥手，沮丧地说：“快拉走吧，真晦气！”他锁眉，悔恨之光，如捕得一只羊又看着羊逃脱的狼。

荆芳菲娶了当来，跟着板车往皇塘去，把当送回家后，跟随杏年去棺材铺买了一杉木棺材，把乞丐老太太用板车送到大坟园埋葬了。荆芳菲的母亲三件宝失而复得，喜望外，她一定要拿一百块银元给杏年酬谢，杏年只拿了十块银元，五块给拉板车的雇工，五块给了荆培民。荆培民不兴地说：“她们家那么有钱，一百块银元对她家来说算什么？你不要白不要，客气什么？再说你上军校不是要钱吗？正好拿着盘缠。”杏年笑着说：“盘缠我有办法。”

冬去来，柳树长了芽，没几天，伸绿的枝条，如姑娘的辫，一天天变长，麦苗返青，绿油油的似碧玉大毯一直铺到天边；光照耀，闪烁着希望的光芒。荆芳菲母女办完了丈夫代的事情，要回上海了，他们买了一条裘围巾和一貂帽，来何家庄向杏年致谢告别。老太太还有个念，想问问杏年的婚事，她看中了杏年的人品和才，很想让杏年自己的女婿；荆芳菲经过这次的事情，也对杏年产生了的好，她喜杏年健壮的躯和宽阔的能担当的肩膀，然而她们来晚了一步，陈蓉说：“杏年去广州了。”

“去什么？”

“上军校，当兵去了。”

“什么？当兵，你们让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