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两，放下碗抹抹嘴才说：“今天从尧塘回来，在尧墩前面碰到三个鬼查良民证，我忘了带了。”

明孝说：“别的不带，良民证不能不带，鬼老查。”

“是啊，我说良民证被小偷偷了，鬼不信要搜，我上有枪，枪打死一个鬼就跑。”

“还是运气，死里逃生。”王燕说。

“皇塘办一张良民证多少钱？”杏年问。

“一元五角。”王燕说。

“工本费就几分钱，鬼就是敲竹杠，搜刮民脂民膏；我办的良民证一块钱，放中山裝的袋里，一换衣服忘了；没想到碰上三个鬼，我打死一个鬼，两个鬼追我，今天多亏一个耥螺蛳的人和一条狗帮我挡住鬼，我弹都打没了，只能逃。”

王燕说。：“你知吗？那个耥螺蛳的是柏年。”

“大哥呀，他怎么样了？”

“他死了。”王燕低声说。”

“啊——”杏年震惊又悲痛，一时说不话来，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去看他。”

“吃了夜饭去吧，他家里现在人不少，你也饿了，我去给你饭吃。”

王燕去厨房饭，杏年看看坐在一边的寿海，寿海低着，不停的抹泪，他问：“这是我侄吧？”

“是啊，”明孝对寿海说，“叫叔叔。”

杏年摸摸寿海乌黑的发问：“你叫什么名字？”

“寿海。”

“上学堂念书了？”

“念了。”

“怎么泪？伯伯死了难过是吗？”

“伯伯死了，大壮也死了。”

“大壮是谁？”

明孝说：“家里养的大黄狗，咬死一个鬼，被另一个鬼打死了。”

“在哪儿呢？寿海领叔叔去看看。”杏年说。

大壮侧躺在西屋的小桌上，明孝把大壮抱回来后，把它放在桌上，王燕用布沾了净它上的土和血，准备给它一件寿衣，让它穿上埋到自家坟地里去。

杏年用手抚摸大壮光有气的，看到上的伤他心里有些酸涩，说：“好狗，东晋陆机养的会送信的狗，就是这狗，聪明忠勇，是我没见过面的朋友，它为我送了命，我谢它。”他弯腰向大壮鞠了一躬。

杏年吃夜饭时，王燕坐在一边看他，问他在外面的情况，成家了没有？现在什么？为什么一直不回家？杏年一一答。

他自从济南离开队后，就去了南京，参加反对国民党政府的活动，后来被捕，坐了六年牢，直到抗战爆发国共合作，他才狱，现在组织抗日自卫队打鬼。

“碰不上鬼还不回来？”王燕问。

“我怕连累家里。”

“这么多年在外，想不想家？”

“怎么不想，我梦都梦见家里的楼房，梦见村上的大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