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柏年放下竹篮，把耥网放到河里，两手握着竹篙，沿着河坡往下耥，手退到竹篙，他便把耥网往上拉，耥网里有时有二三十个螺蛳，有时有三五个螺蛳，有时是空的。有一网拉上了一个破铁盆，底都锈掉了，柏年认识那是自家的铁盆，怎么会在聪明塘里呢，大概是村上人偷了又不敢用，便扔到这塘里了。家里铁盆失踪后，他怀疑是松兆常兄弟偷的，现在看来是冤枉他们了，松兆常在南京煤炭港当搬运工，今年二月，他把老婆和三个孩还有弟弟都接到南京去了，只留下父母在家，要是他偷的铁盆，肯定带到南京去用了。

这几天松兆常的母亲老是哭，她听人说日本兵占了南京后大开杀戒，不分青红皂白见人就杀，她担心松兆常一家和小儿都被日本兵杀了。柏年看到松兆常母亲哭，他就担心嫁到苏州的来娣，他听说日本兵在苏州也杀了不少人，他后悔让来娣嫁到苏州去，现在看来，还是皇塘最好最安全，要不然怎么说上有天堂下有皇塘呢。

柏年沿着河岸从南往北耥螺蛳，耥到的螺蛳放竹篮里，耥网网里带上的草和泥就倒在路上，隔三五步一小摊泥。

“砰砰”两声枪响，柏年吓了一，抬向枪响之看去，南边半里有一个上穿白褂的汉，往聪明塘这边跑来，后面两个日本兵端着长枪追不舍。那汉跑到聪明塘南，朝柏年这边看了一，可能怕连累他，又从塘东边往北跑。这一下柏年看清了，那人手上拿着短枪，下穿黑布，那型，那跑步的样柏年有儿熟悉，可一下又想不起是谁、在哪儿见过？

那汉跑到河对面与柏年相对位置时，两个鬼追到了塘南，他们商量了一下，一个从塘东岸，一个从塘西岸去包抄那个汉。从西岸追的鬼很快跑到柏年前面五六米远的地方，一脚踩在柏年倒在路上的草河泥上，脚一重重摔了一跤，军和双手都沾了泥，枪扔老远。

鬼大怒，爬起来拿起枪来刺柏年，嘴里骂着：“八嘎呀路！”柏年想到在青墩村看到的情景，想到和厉保长打架之事，还想到皇塘小学场上的群情激愤，心中的怒火直往上冲，他双手握竹篙耥网，端起耥网朝鬼的横扫过去，鬼一下扑倒在地。柏年端起耥网上前再杵鬼的脑袋时，塘对面的鬼开枪了，柏年中枪，站立不稳倒在地上。摔倒的鬼爬起来，端枪朝他腹刺来，鲜血不断涌，他皱起眉，额上形成一个躺倒的川字，他想骂鬼，想鬼的祖宗，可他无力张也发不声，也沉得抬不动，慢慢合上了。

日本兵朝柏年开枪时，王燕正带着大壮去村前菜地，抬看见日本兵用刺刀杀人，便对大壮说：“大壮，去咬它。”

大壮得令一阵风似的飞奔过去，在聪明塘北岸往村中来的田埂上，跟两个鬼遭遇，鬼急忙开了一枪，没打中大壮，看大壮冲到前，没法开枪，他们便端起刺刀来刺，大壮很灵活，一闪躲开了，它趁一个鬼前倾的机会，起一咬住了他的脖，它和小黄斗了几次，咬脖的本事相当熟练，既准又狠，四颗牙齿瞬间嵌脖中，任凭鬼用拳捶用手拉，另一个鬼用枪托来打大壮都不松，鬼的脖被咬断，血不止气绝亡；大壮也被另一个红了的鬼连几刀，松了倒在地，挣扎了一会儿，没有了气息，闭上了睛。

大壮跟鬼搏斗时，明孝牵着小黄从外面回来，看到大壮英勇无畏，它也无所畏惧撒朝鬼跑去，绳从明孝手中落，拖在它的后面，小黄冲到鬼面前，它低用角对着鬼的去撞；鬼转向南逃命，小黄追不舍，越过一沟时，一脚踩沟泥中不来，鬼趁机转，连开三枪，小黄倒在麦田里。鬼朝村里看看，朝西边天空看看，天已经不早，他一个人不敢村，背着枪拖着同伴的尸往街上兵营去了。

天完全黑下来了，躲大塘北边树林里的汉，借着月往村里来，从王燕家的东门了楼，看见王燕叫一声“二嫂”。

王燕一愣，定睛一看是杏年，多少年没见，他变了模样，如今虎背熊腰，个也长了些，眉黑，胡也多了，满满一下，两炯炯有神，似大塘的似天上的星；上是白褂黑黑鞋，鞋上沾着泥，大上被刮破一个，撕开的一块布挂在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