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屋门，仰着看天，似乎对日落乌啼有兴趣，小声地问：“你回来啦？”

吴乡长转过脸来怒吼一声：“不在家烧饭，又去哪儿野了？”

洪寿琪吓得浑一颤，没敢说假话，低声说：“回何家庄了，我娘病了，去看一看。”

“得了要死人的病了吗？看什么看！回家胡说八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我看看娘的病就回来了。”

“没说田的事儿，没说劳皇军的事？”吴乡长面目狰狞、冒凶光盯着洪寿琪，就像捕的老鹰，面对抓到的一只小。

抗战了第五个年，日军资供应张，加了对占领区的搜刮。吴乡长周保长两人为日军办事十分卖力，征的粮款比周围几个乡都多，还要每个村一年五条猪二十只劳皇军，木村小队长对他们二人赞赏有加，决定把荆家祠堂的一千亩公田分给他们二人作为奖励；吴乡长受若惊，恩图报，动员女信徒去劳皇军，给日本兵唱歌舞，陪日本兵睡觉，为中日亲善和大东亚圣战贡献，洪寿琪知他指的就是这两件事，她战战兢兢地回答：“我真的什么都没说。”

“鬼才信，我看你在家里闲得难受，明天就去给木村唱歌唱戏。”

“我不去，我不当商女。”

“不当商女就当女，去陪木村睡觉，不识相的东西！”吴乡长抬起五指的大手，狠狠朝洪寿琪白的脸上打去，“啪！”随着清脆的一声响，她一歪，跌倒在地，左脸现了红红的手印，火辣辣的疼。

洪寿琪双手撑地刚要爬起来，吴乡长又踹了一脚，这一脚几乎把她踹成两半，两辣辣的泪从眶里了来。

“给我跪着！臭边！过两天你也去陪木村睡觉。”吴乡长骂完转屋。

月亮升起来了，槐树影很大，洪寿琪的影很小，有萤火虫由近而远，有臭鱼的味，从大河方向飘来。她跪在地上，泪涟涟，泛酸，她想呕吐，不知是被踢坏了肚，还是怀所致；或是想起木村充满杀气的脸、还有肤上黑的和一汗臭味，让她恶心。丈夫若真让她去陪木村睡觉怎么办呢？她还不如荆家祠堂院中的大井里，一死了之。她今天回家还真没敢说吴乡长让女信徒去给日本兵唱歌和陪日本兵睡觉的事，现在他后悔了，真该把这事告诉王燕，或许她能告诉游击队，游击队知丈夫的恶行，会想办法阻止，就会少一些人受害，可是她没敢说，悔恨的泪不停地，滴在面前发黑的砖地上。

往年暑以后，雨就少了，今年却老是下，大雨哗哗，小雨蒙蒙，有人说这是因为日本人杀人多，坏事多，天怒人怨，老天也没有好脸，老天也伤心泪。

这天上午，王燕上街买盐，门不久，脚下的油布钉鞋便陷泥泞之中，费了好大劲才来，她尽量挑有草的地方走，走到街上，还是了一汗；风来凉，很不舒服，背后又有“框框框”的破锣声传来，王燕知这是又要杀人了，日本人抓住新四军游击队或是抗粮抗捐的人，在枪杀前都要鸣锣开游街示众，黄铜的大锣因为经常敲，中间敲了一条二寸长的裂，敲的声音框框沙沙的。

游街队伍到来，街上的人们赶快闪到路两旁，王燕看到周保长在前面敲着锣，五个日本兵和十个皇协军押着两个五大绑的年轻人，从荆家祠堂来，一路向东游街。

周保长看到站在街边的王燕，朝她挤挤睛个媚，他的老婆死后，一直想娶王燕，媒人来说过几次，王燕都找理由婉拒了。

王燕问边的中年汉游街的是什么人？中年汉说个是游击队的，到街上贴标语，宣传抗日，教大人孩说顺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