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堂伯母还当着翁兰的面埋怨丈夫：“都是你当的烂好人，要一起过，现在一个变三个都是吃饭的人，没一个活的。”

翁兰寄人篱下，常常在晚上孩睡着之后悄悄泪，她盼着战争结束，一家人团聚，盼着能有自己的房，离开堂伯父的家。

这次接到槐年的电报，让她们速去上海，她喜极而泣，觉得苦日终于熬到了，终于有人为自己和孩遮风挡雨了。

没想到槐年叫他们到上海是要带他们去台湾，她很意外，很生气，直到槐年表示不去台湾，她心里才慢慢平静，躺在丈夫的胳膊上沉沉的睡着了。

夜里她还了一个梦，梦见寒来袭，黄浦江冰冻三尺，江上的船都冻住了，码上有人喊：“退票！退票！船不开了。”

翁兰兴得拍手了起来，一到了天上，见到了死去的父母，父亲问：“你怎么来了？”

“槐年要去台湾，我拦不住他，你去说说他。”

“我只会看病，不你们的事。”

母亲说：“我教你个办法，把他绑起来。”翁兰回家照母亲说的，没想到槐年被捆住手脚还是飞走了？她一着急醒了，见丈夫还在呼呼大睡，大手搭在自己的上，她额上的汗笑了。

早上起床后，槐年洗漱完毕，拿了个小圆箕去买油条烧饼，翁兰烧了汤泡饭，小菜是翁兰从家里带来的五香萝卜和酱豆腐。

槐年觉得味好，称赞妻是个聪明人，什么像什么？翁兰说：“没钱买，大人孩又要吃要穿，只好自己动手，也是上梁山了，现在衣服破了自己补，鞋坏了自己，不求人。”说完，得意地笑笑。

槐年拿过妻的手，翻来覆去的看，妻的掌心厚实有茧，有与年龄不相称的温柔糙，他说：“苦了你了。”

“没有，大家的日不都是这样过么？”

一家人坐下吃饭，翁兰说：“我又给你了两双鞋，吃完饭试试，这次保证合脚，你的脚也怪一大一小。”

“多数人都是这样，据说大一些的是爸的，小一些的是妈的。”

“你总有歪理论。”翁兰笑着说。

吃完早饭，翁兰洗了锅和碗筷，收拾停当，解下围裙手，晾在绳上，打开从家带来的包袱，取一双布棉鞋，一双布单鞋，说：“试试吧。”

槐年接过看看，都是白底黑帮，鞋底厚、针脚密，他心想，这千针万线得多少功夫啊？他一边脱鞋一边说：“以后买鞋穿吧，鞋太辛苦了。”

“没事，都是晚上孩睡了以后，还有些零七八碎的时间，有空就。” [page]

槐年换上黑布单鞋，在屋里走了两圈说：“合脚，透气绵，是比穿鞋舒服，今天就穿它了。”

“中国人几千年都是纳鞋底鞋穿，肯定有它的优和好。”翁兰心情愉悦地说。

大儿国在里屋看画册，小儿国兴过来要母亲讲故事，翁兰说：“我的故事都讲完了，让爸爸讲。”

槐年将小儿抱在怀里，往椅上一坐，问：“想听什么故事？”

“打仗的故事。”

“现在不打仗了，讲别的。”

“讲《狼和小羊》的故事。”

“这个故事听了很多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