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理直气壮地说：“兔不吃窝边草。”

“你老婆个还没你，力气也没你大，他打你，你为什么要逃呢？”

“我看你的衣服从来不洗，都有臭味了。”

“梦里吃得再多再好，也没有用，反而醒了肚难受。”泰平说。

“你这话说错了，天底下只有粮跟人最亲，你说爸妈亲，你饿肚时，爸妈也没办法，更不要说亲眷朋友了，有了难都躲着你，你饿肚，他们一两粮也不会

大哥答非所问地说：“人饿了晚上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尽吃的梦，昨天晚上我了个梦，粮多得堆成了山，田里都是米饭，河里都是酒，树上挂的都是，我以为到了酒池林，刚想敞开肚吃，让憋醒了，晚上喝的粥，米少汤多也多，都等不到在梦里吃一顿就醒了，完想接着那个梦也接不上了。”

大哥“汪、汪、汪”学狗叫，人家哈哈大笑，说叫得不像，没有放他，继续用打他，让他再叫，一直到他嗓叫哑了才放他走。

堂的粥吃不饱，他就偷喂的稻糠和棉籽饼吃，稻糠和棉籽饼吃后大便，拉不下来，他便用手指伸到门里去抠，抠痛了便大叫；泰平觉得恶心，真想哪天晚上用石去砸了他家的茅缸。

泰平对大哥的印象不好，觉得他有可恨之：一是偷东西，二是不讲卫生。

田野间是带霜的稀疏的麦苗，河边是的柳树，有几片残叶落在河底，村里其它矮些的树也是光秃秃的，叶两个月前已被人们掉当了。

村上人常取笑大哥：“懒骨”、“三只手”、“怕老婆”，他虽不争辩，但也伤他的自尊心，他不愿和大人们往，和孩们说说话，讲讲古今，讲讲鬼怪故事，讲得最多的是“鲛人的故事”，说古时候的东海边有鲛人，为鱼、为人，哭泣时的泪都是珍珠虎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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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说：“我叫了就放了我。”

在兵荒的年月里，乡规民约都没了，小沟塘周围又安了不少茅缸，大哥家的茅缸安在小沟塘西边，缸沿比地面一尺半，有的人家用土坯或草帘，在茅缸周围遮挡二三尺的围挡，他家的茅缸一遮挡也没有，拉屎就往茅缸上一坐，泰平坐在自家的门槛上，能清楚地看到他又大又黄的。

有孩问他“什么叫虎珀？”

他说：“松枝经过千年成为茯苓，茯苓经过千年成为虎珀。”

因为吃不饱，他晚上睡不着，便到陈官塘的仓库去偷稻谷，被守夜的民兵抓住，双手绑在背后，朝下反吊在篮球架的横木上，人家问他：“为什么不偷本队的粮？”

还有一件事让泰平对大哥不满。

“与爸妈最亲。”

他的家境在何家庄应属中上平，家里分家时，他分到十二亩地、四间房，但他懒惰，不劳作，到土改时已将家业败光，评了个贫农；弟弟洪田师比他要勤快些，守住家业，评了个中农，为此他有些自鸣得意，弟弟忙了半天和自己一样。

“带叶的肯定早被人挖走了，只能看看有没有没叶埋在土里的。”大哥也不抬地说。

那是去年11月的一个星期天，冷风瑟瑟，太升起来了，像个浑圆的大黄，好看却吃不得，还没有什么光芒和量。

大哥也拿把锄在找胡萝卜，他上还是穿着那件有好多补丁的看不清颜的棉布长袍，脏兮兮的有臭味，他举锄翻土，再用锄把大土块敲碎，仔细寻找可能潜伏在土块中的胡萝卜。

洪田正一本正经地说：“我说的是真的，这是知识。”

“臭豆腐还香呢，闻闻就习惯了。”

泰平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往往说他：“大哥瞎说！”

泰平和两个年龄相仿的孩手拿一尺半长的黄豆用的小铲，低在田里寻找枯萎的胡萝卜叶，一般叶下面会有胡萝卜，他们三人从北边找到南边，又从南边找到北边，那专注劲让人想起法国名画《拾穗者》。

“好的，你叫吧。”

人家用打他，说：“你不是兔，你是狗，学学狗叫！”

村前有一块胡萝卜地，胡萝卜早就收完了，要等来年二月耕翻了红草，饥辘辘的人们常带着工来翻地，想找到漏网之鱼。

“你念了不少年书，为什么不去教书，还在家田呢？”

“男不和女斗，把老婆打伤了，没人洗衣服。”

泰平走了几个来回一无所获，便来到大哥边，问他：“这地方也没有胡萝卜叶，你找什么呢？”

“你说人生在世，与什么最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