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打的事没说？”孙金问。

“看我胳膊吊在前，我还没说，黄书记就问了。”赵金荣带着几分得意说。

“黄书记怎么说？”金海问，他惦记着家的命运。

赵金荣刚要说话，电话铃响了，孙金接了电话问：“主任，公社的电话，明天下午在西庄塘开现场会，让打资办去两个人，谁去呀？”

“老赵是必须去的，还有一个你去吧，我在家看家。”金海说。

第二天下午，下班路上，金海依然还想从田间小路走，走到岔路时，看到西街生产队在路了一块木牌，上面写了几个黑字：“请走大路！”

大概是小路窄，怕人踩了田边的麦和田埂上的蚕豆，金海只好走大路，走到西庄塘村边时，往小罗家门前一瞥，那几堆砖瓦不见了，门前显得空的；走到他家屋后，菜地上的菜被铲掉了，地光秃秃的着，变成了一条路；河边及背滩边的茭白全砍断了，茭白的叶飘了半条河，鱼在下啄茭白叶，茭白叶像人恐惧般的在中颤抖；背摊上的香瓜藤被起，堆成三个大堆，像三个新葬的坟墓，家后门闭，里面传压抑的哭声。

金海走到村碰到申富，申富有些幸灾乐祸地说：“下午在西庄塘开现场会了，小罗跪在地上哭，他家里的砖瓦全拉走了，赔偿赵瘌的医药费营养费，一块都没给他剩。打架也不看看人，赵瘌能打吗？你打他不是太岁上动土？背滩让河东队收回来，这倒是麻烦事了，那块地这几年家收拾的不错，荒了可惜，东西还要摆渡，谁也不去，要不摆渡就要借小罗家的板上滩。”

端午节前，皇塘有一个集市，四面八方来的人特别多，这个集市之后便要夏收夏大忙了，赶集买卖的人就少了。

往常集市，家人都是全家动，卖鱼、卖茭白、卖蔬菜、卖挑箕篮、卖自家生的和自家蒸的粉糕，还要摆上几摞小罗老婆制的鞋垫。然而今天没有了，金海在街上走了两个来回，还到摊位不多的横街上走了一趟，没看见一个家人摆摊，到看到家老大老二背着手逛街，东瞧瞧西看看，有时停下看看别人家的货。

在西街饭店门，金海破天荒的看见小罗坐在饭店角落里喝酒，他与小罗相识多年了，从没见他过饭店，也从没见他在街上买东西吃。

有一次，二儿腊虎跟社员们送公粮，路过饭店，几个人起哄去吃了一碗小馄饨，了一角二分钱，这事让小罗知了，拿起青竹竿就打二儿，腊虎上立即鼓起一个包，为这次饭店，腊虎被父亲骂了三天，以后只要提到小馄饨，小罗就要教训腊虎说：“大海经不住瓢儿舀，库只怕一滴漏。”这两句话腊虎的耳朵都听起了老茧。

金海仔细看看，确实是小罗，他一个人背靠墙脸朝东坐着在喝酒，金海走过去，看到桌上是一小碗黄酒、一小碟盐生米，便问：“老，你喝酒就一生米。”

“有生米就不错了，我爹娘从江北逃荒来皇塘的路上，两天都没有吃到一粒米。”小罗情绪低落地说。

金海在他对面坐下，也要了一小碗黄酒，又要了一盘猪，说：“来，咱们一起喝。”

旁边桌上的一个人说：“太从西边来了，小罗饭店喝酒了。”

小罗没理他，把一粒生米放在嘴里慢慢嚼着，金海把猪往他面前推了推，自己喝了一酒说：“我在街上转了转，你家不卖茭白，街上的茭白贵了。”

“明年还要贵，没人，茭白少，还不贵吗？”

金海说：“你不茭白，可以菜卖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