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袍青年又咏了几遍，忽然抬起手来，打了自己一个掌。

他赶路之间，情急下手，一掌略重，差把自己也打懵了：“呸，呸！这是缅怀亡友的序言，不祥至极。怎地我一想到山远隔的二宝，这几句老在心挥之不去？

人家活得好好地，有咱们旧日兄弟同行，更得妻相伴，我怎可无意间诅咒于他？江大狗啊江大狗，你可千万别再胡思想了！”

“可是，去岁他为了护我险而重伤。他小时练刚力内功，久了劲力反击自，已然有亏本元，当日受伤几乎致命，却不得缓缓休息，迫得带伤劳碌，而今伤势可究竟养好没有？”

“他领着一众兄弟远赴西域苦寒之地，钱财不足、万事艰辛，就连耕地凿井也要自己来，能够好好养伤么？苍天垂怜，假使当日凤翔城外那场大战，我脱了险，而他不曾幸免，今日我再读此序，情何以堪？”

“嘿，咱二人原是百死之徒，满手恶业，当真有如他旧日常说的：‘老天便趁早收了我俩，也是应当。’既是命不该绝，重生天，我便不该再去想任何不祥之事，省得他又来骂我多思多虑，活该失眠。”

一边脚步急趋，一边伸手到心摸了摸，从发髻几发拈住了，叫：“可得全是黑的！”下来一看，幸好，这回没有到白发。

“哼，若不是十年前他把我骗了伙，我后来又岂会当上目？又岂能为李大哥的江山殚竭虑，二十一岁便生白发？”

将下的黑发丢开，自嘲着转一条骡，往前方城镇大步而去。

他自发，本是行路无聊之下自得其乐，实则他生平风波虽恶，致令早生了几白发，常常自沧桑；但是别人瞧他只见青正盛，活脱脱是个大好青年，怎知他心境已如中年？

苦笑之中甩甩，抬四望，已在一座滨小镇。他因昔年份特殊，熟知天下山川，无须携带地形之图，往年指挥属测绘天下地势的经历，早令他心中所藏地理十分详尽。

知这是峡州夷陵左近的镇寨，即将换行路、逆溯江，经三峡蜀。

他从湘西翻山而，原本可由更近的宜都下；但他去岁湘时曾经取宜都，事隔一年，却怕那儿仍有人追踪。虽则，他心中有数，会来追杀自己的人远在西北边的关中，那伙人少了自己，未必能在乡播下天罗地网，但如今在地方上有了家，有了要帮助的百姓，谨慎些总是好的。

他坐在小镇骡旁的茶店最边角，后有只店家用的陶大缸。一双看上去谨厚单纯的澄净眸中，并无特别的神采，彷佛发着呆般，对往来的行旅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