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所见的金鼎商号，便是打山东而来，专门为于栝运送粮来的。陛下没有赈济之前，河东这边除了我们这些还算富庶的商号运粮来外，普通百姓便只能去土地里刨！他们买粮？去哪买？

更何况……大师莫要忘了，这些人……陛下可没有赦免他们。他们是反贼，而卖给反贼粮……便是通敌，是要杀的！”

玄奘的眉一下全拧成了一团。

他不是不明白对方的意思，可是……

“那为何不逃河东？反倒聚集到了城外，靠这……给钱还要劳作，才能换来并不对等的一升米的……方式来生存？”

听到这话，崔长德更是摇了：

“怎么逃？逃到哪？大师在城外可曾见过妇孺？”

“……并无。”

“那便是了。陛下已命剿匪功臣李公为山西河东抚大使，而在李公到来，平定了河东中、北两地那些占山为王的叛匪之前，整个河东的男丁，便都脱不开叛匪的嫌疑。就算能逃如何？不城？不掏路引？一看人是河东来的能保证不被抓？

……就算不城，去了一些庄山村，难就不会被人检举揭发？要知……检举反贼，可是有田地奖励的！他们能逃哪去？妇孺不参与战事，其他地方之人姑且还能睁一只闭一只，可若是河东的男丁现……那可都是实实在在的田地不是？”

“……”

玄奘的眉这会儿已经成了疙瘩，解不开了。

这时，李臻开了：

“也就是说，贵方这么，其实是在给这些……这些……”

找了半天，他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苦命人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

崔长德这次终于掩盖不住中的惊讶了。

这士……

当真不简单！

真的不简单！

“不错，守初长果然心思通透，在下佩服。”

恭维了一句，崔長德轉向了玄奘解释：

“确实如此，若大师不信，可以去看看，给他们的粮，可不是什麼糟粮，而是粮。从毋端儿战败后，这群走投无路之人有人继续落草为寇，有人呢，本就是被的，下匪首倒了，自然想回归家乡。

可问题是家乡不可回，朝堂不许，河东又不去，怎么办？只能四游。而这些人里有能耐的呢，已经给了妻儿银钱，吩咐去外面讨生活。没能耐的，或者说战死的……妻儿在河东活不下去，也只能逃去外面讨饭。

而最后留下来的这些人，便都在几个未遭战火侵染的城池附近谋生。实不相瞒，我崔氏商行自问天地，问心无愧。现在只需等待河东彻底平定，那么匪患已除，这些人想来哪怕不能回复原籍，可至少县丞开恩，也能让他们在于栝附近生存下来。而这升米，便是他们世代繁衍的希望。

几升米，万粒粮，在加上一份于栝的籍，便可以给他们重活一次的机会。可终究，于栝也只有这么大，县丞大人有令，民不得城，是为了城中百姓不受侵扰，但并非是把活路给他们堵死了。待到傍晚时，每日我崔氏商行都会城售卖一些粮，抚人心。

而城中百姓也会城卖些吃让他们活命。如此，敢问大师，我于栝之民，对待这些苦命人，可否到仁至义尽了？”

“……”

“……”

这话，李臻和玄奘消化了好一会。

期间俩人都没说话。

因为不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