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儿和袖儿已经被院中别的仆役告知莫暄翮和董肆钦各自回房了，又说看见扶仑了门，原本还想粘缠着莫暄翮讲故事的兴致，真真凉了下来，只得和其他人一起收拾打扫饭厅。

“也好，你去吧，我就在此再坐坐。”

他竟有些意兴阑珊，一个人在石桌上收拾一半净地方来，放上五玄琴，安静地坐下来，就先弹了一首《妫汭曲》。

董肆钦正懒洋洋地说着，却猛然发觉面前围坐着的三人都显得异样的安静，尤其莫暄翮的神像要吃了他，而嬴夔的表情却是一脸惶惑，终究还是憋不住问他，“肆钦，刚听你说什么秋、战国，那是什么，怎么从来没听你们提过？”

莫暄翮站起，准备抬脚要走，却被董肆钦叫住了，“你要睡一下午的话，那晚上再接着睡？”

孟儿“哎”了袖儿一声，袖儿立问她，“咋地啦？”

看着莫暄翮扭曲起来的五官，董肆钦故意也站了起来，“啊什么，我的意思是，反正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我也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去睡一觉，你以为还去你房间陪你睡么？”

“那我府走走，打算去文刻馆看看有虞通志的编纂展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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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泉漪漪，妫之；九曲弯弯，江皋旦立。西南有滨，东北有女，丽周，每居门中……”

看酒喝得好好的，天聊得好好的，突然两个人说走就走了，只留下扶仑和嬴夔两人，坐在那里一时相顾无言。

杯盘碗盏、酒壶酒樽都已被收到了厨房去，两人正挨着不远，一个抹桌，一个拿扫帚扫地。

“那咱俩？”

“啊？”

待扶仑也走了，嬴夔一个人看着石桌上空空的酒樽，不禁喟然叹了一声。他倚着石，放望去，视线白蒙蒙中带着些孤寂与清冷，萧萧瑟瑟，盛夏时开满菡萏的莲池表层，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时而有几只飞鸟俯冲来又飞去。

“啥？你都在说些啥？我简直都快听不懂了。”莫暄翮打了几个哈欠，“好困啊，我想回房休息休息，今天反正也没什么事儿，闲着也是闲着。过两天，各落方国的首领都要陆续齐集平，参加新年前的大朝会了，我估摸着啊，咱这里说不定到时还不得清净，说不定会有来拜山的人，所以得空还是把觉睡够了再说！”

“不了，你知我对弈棋兴致不大。”

琴音幽幽淌，只那清俊仙逸的人儿，伫立角亭之中，浑不觉绵雪飘飞，早已在廊檐上、湖面上盖上了一层晶莹的纱被。而有些放纵的丫鬟小厮们，很快也发现了几位主悄悄离席之事，再也无心玩闹下去，分门寻找。一个丫鬟一个小厮，在湖岸遥聆琴音，却不忍打扰，竟呆呆立在雪中痴望。直到琴音消停，亭中的嬴夔一声喟然长叹，才三步并作两步，福了福，“公，天气冷，快回屋歇着吧。”

“我倒不是真嫌宅大，人回来的时候少，而是想着要的事情还很多，没有那么多闲情逸致享受生活。可能我就是个劳碌命吧，怕宅院空置着也是空置着，还不如让其有个更好的用途，比如像秋时期办个私塾，战国时期开个招贤馆什么的，那多有意思。反正我也只需要个睡觉的地儿，横竖不过一张床而已。”

这一下得董肆钦浑一个激灵，忙以袖掩面咳了几声，“那个，夔兄弟，我喝多了，脑有些稀里糊涂的，刚才我说的啥来着？”

时间在这宅院里对对酒，对月对歌，抚琴奏乐，饮酒舞剑了不是？”

“呵，这笑话一都不好笑。”莫暄翮抛下这句话，人已经飘然离去。

“需要陪着一起的么？”

嬴夔拒绝得脆而又果决。

听着莫暄翮的话，三人不由得各有所思，却还是扶仑不不慢地，“其实，对我们来说，始终盼的是有事可，有功可建，若是真要天天宅在院里歌舞升平，反倒不是我们所追求的了。无论我们在或不在，这宅院，始终都在这里，是静止的。而我们要的事，始终是随时势而变的。我们有这一修为，何时想去何，不过捻个决驾个云的事，有何难哉。”

“在这一起下盘棋如何？”

“谁说我要睡一下午？一个时辰差不多了！”

还是嬴夔先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