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司白能带着骑旅锐赶到，但这无异于痴人说梦，哪里那么巧？

“咱们恐怕是回不去城里了。”仲室邵拙眉宇间满是担忧，“一旦了气，将士们必然争先恐后夺门逃命，兵败如山倒，谁能止住？这个险不能冒。”

“恐怕西军也不会开城门的。”

裴山何尝看不来？不然他也不会叫糟了。

“其实安石是对的，是我太依赖殿下了...”

裴山有些失神，喃喃自语，

“从前每每到了要命的时候，殿下总是神兵天降力挽狂澜，不知什么时候起，我竟把那些奇迹都当成了必然，总指盼他回回都能力挽狂澜，所以这次不顾实际的给他铺路造势，以至于现在落个飞打的下场，绍拙，你说，我是不是太执拗了？”

“何止是你一个人依赖殿下呢？咱们这群人谁不如此？人力有穷，殿下毕竟也只是凡人，咱们太苛求他了。”仲室邵拙叹了一气，撇下裴山，转朝最前沿去，“裴帅，我先走一步了。”

不再留手的羯骑刚猛无匹，势不可挡，撂下百余尸首，便突破了拒，继而如同一把锤，一通通反复的砸向晋军盾阵，每一次冲撞，都带起盾阵的摇晃。

两万兵丁挤在狭窄的空地中，以血之躯撑羯人铁骑，残值断臂四下飞，地面已被血浸透。人如韭菜一般被羯军一茬一茬割走，盾阵一层一层的剥离，一排一排矮下去，除非盾阵的最后一排倒下，这场杀戮是不会结束的。

这样的世就是如此，既然打不过，结局便是注定了的。

兵丁们的嘶喊声混杂一起，分不清是哭是吼，仲室绍拙耳边一片轰鸣，神志却恍惚起来，往事一幕一幕从心掠过。刚刚遇上了明主，壮志将酬又落到现在这般绝境，明明一本事，这一辈却混的窝窝。

这个世，真是让人活够了！

两军对垒，哪容他胡思想，一个分神，前便中了一槊，但就算他全神贯注，这毙命一击或许也是必然的吧。

横倒在地，望着前的厭旗，白底血字，厌字张牙舞爪，仲室绍拙忽然明白了司白为何要给这支队伍冠名为厌，他也早已厌怒了这个世吧。

可惜呀...仲室邵拙苦笑一叹，主公将这浑浊世打破的那一天，自己是看不到了！

裴山见仲室邵拙的将旗倒下，心一疼，便又沉下脸指挥盾阵。

盾阵空散了一半不止，撑到现在没有投降的已是邀天之幸，炼狱的血腥唤起了他们隐藏心底的凶悍，汉人也不是好欺负的！死便死吧，死也要溅羯狗一血！

民丁们的顽不仅朝了他的预料，也超了羯人的预料，羯人不耐烦之下，已经开始大举增兵了。本就弱分明，这下更没悬念了，裴山也没什么好指挥的了，以命换命罢了。十命换一命，或者二十命换一命，扛到无命可换时，也就结束了。

“开城门，全军城。”

桓宣已经重新披挂了，最后一丝骨气告诉他，与其赖活城中，倒不如死个慷慨。他们原该早早赴死的，却死赖脸逃回江东，现在去陪恩人一上路，反而是一解脱。

谢安没有阻拦，他一人立在城，抱着厭旗，注视着开城门的四千西军，心一片沉静。

打！死了也要打！

他什么韬略机谋，就得让羯狗看看汉人的血，有血有，这才是大局！

不知是谁带喊了一声，

“为王前驱，唯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