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走赵家的大宅，听孩们的嬉戏，大人的谈，仆役小厮忙碌，他的心总会涌上一。这才是家的样，够气派够华贵。主人在外呼风唤雨，到家呼童命仆，这才是人上人的活法。如此这般，才算是对得起先祖烈宗。

“听说那日哥哥喝醉了，早早便回了府。”栾弗忌说：“哥哥酒量少有人极，是不是和郤氏发生角？”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常常念想，醉后敢讲。想来哥哥是一心求醉，不吐不快。至于说了什么，又想不起来，所以为之不安。”栾弗忌听到了一些风声，他只当是捕风捉影，不想在大哥面前提起。

赵朔年纪轻，称他兄长，他也不推辞。一来一往过后，两人竟十分投缘。赵朔善文，栾书钟武艺，照理两人应是南辕北辙相去甚远。神奇的是，说到作战杀敌，两人总是不谋而合。比如那场缩晋国卿族矛盾的“邲之战”，两人就非常有默契，志同合的站在主退一方。

栾书也不解释，也不着急说答案。他极目远眺。青山横亘北郭，白缠绕东城。浮云似浪迹天涯的游，风波所及，各安天一隅。落日恋恋不舍告别山峦而去，仿佛依依惜别的友人。想起奔波忙碌的戎生涯，青葱的少年时光，面孔模糊的父亲叔伯。难以抑制的悲凉，在心间震徘徊。

父亲栾盾跟赵盾一直话不投机。说不上有什么过节，只是脾气秉不同。因为父亲的缘故，从前他也很少跟赵府有来往。“邲之战”前不久，父亲去世，他继承卿位，任职下军佐，成为时任下军将赵朔的副手。因为政事接频繁，两人渐渐有些往。

之后荀林父、士会分别告老，郤克、赵朔分列中军将、中军佐。在此期间，荀氏（中行氏、智氏、程氏）、士氏升降，栾书却不动如山，老老实实呆在下军佐的位置，一呆就是十年。

栾书闭上想了想，的确，最近常为某情绪困扰。莫名其妙觉得烦躁，忽然又陷沮丧消沉。他不愿意承认，却又不得不面对自己的真心。那就是——郤犨卿，他难受！

“没有。”栾书答得飞快，“那日究竟是如何醉的，全然没有印象。醒来后，天已光亮，睁开，我就躺在自家床榻上。”隔日早起，宿醉的疼裂仍记忆犹新，他下意识的摸了摸太。

郤克与赵家关系甚密，也因此，栾书得以跟郤克有了私。郤克位在他二人之上，年纪也最长。栾书其次，赵朔最小。三人私下以兄弟相称，经常聚首谈天说地，说政事讲军事，科打诨无所不谈。与他们二人闲谈聚会的时光，可说是栾书卿以来最轻松最畅快的日。

想想那十年，征打仗有你的份，论功行赏升迁却与你无关。他人风光无限，自己却被隔绝在外。曾经心心念念要力争上游的栾书，渐渐心灰意冷。纵然抑郁不平甚至是恨，也只能埋藏。他恨，恨父辈早逝，孤单影只，无人提携，恨一腔情却无施展，恨世不平却无可诉。这些恨意埋心底，潜抑灵魂，无声无息的滋长。

战场虽失利，战后两人竟成了知。从此，他经常赵府。然而，赵家那三个手低的兄弟，却与栾书格格不。他们上充斥着为赵家人的优越傲慢，这令栾书非常反。所以，即使碰面，也是匆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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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鸣耳，风熏人，风儿撩开了记忆的面纱——他想起来了，那日，他提到赵家。对，离席前，说到赵家，一度令他羡慕忌妒恨的赵家，让他中军将得不痛快的赵家，如今奄奄一息的赵家……

“这——”栾弗怠沉默了。他仔细琢磨大哥的话中有话，好半晌，他缓缓开：“我知大哥说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