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情谊半生，如今又同为僚属，实在难得。但愿今日老朽的一番话，不要当成倚老卖老，便是不负我一腔忱了。”张孟叹时光不易，他已近古稀。对堂堂中军元帅如此训诫，外人听到不定会说什么难听的话。不过他不在乎，只一心一意想对这个晚辈有所帮助。

“嗯。”赵武用力，“两位将军都是正直耿介的忠臣，对晚辈提携影响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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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惶恐至极。”赵武摇：“不过是在其位谋其政。不想诸侯各国再疲于奔命，更不想我国再为无谓的名消耗财力，百姓离，国力被拖累。”

“是功绩就值得被嘉许。你为此奔走忙碌，也得到各国的认可。听说会盟之后，郑国国君连同一众卿士还邀你宴饮，场景非常闹。想来席间定有不少逸闻趣事，不如说给我听听？”张孟对赵武在郑国的际遇很兴趣。

“那就好。”张孟很欣，那个忧郁彷徨的少年成长至今，不敢说理政事完无缺，起码也是一路小心谨慎，竭尽全力平衡各方，值得赞许。“晋楚争霸持续近百年，大小战役不断。弭兵休战，乃是定国之功，可喜可贺。”

“在下惭愧，不知‘骄’之祸害如此重。今后一定戒骄戒躁。”赵武认真严肃的对张孟保证。

“在下不敢。”赵武恭敬的说：“武位居中军元帅，愿意赤诚相对者却是寥寥。难得先生一片衷心不改，武激不尽，岂敢怠慢？”

端，怕是还不知所犯何事。”听到大夫的批评，赵武的背后汗涔涔。

“还记得士老将军说了什么？”张孟问。

“夫贤者至而益戒，不足者为骄。故兴王赏谏臣，逸王罚之。古之王者，政德既成，又听于民。于是乎使工诵谏于朝，在列者献诗使勿兜，风听胪言于市，辨袄祥于谣，考百事于朝，问谤誉于路。有邪而正之，尽戒之术也。先王疾是骄也。”赵武一字一句复述士燮对他的教诲。

“士老将军对你的劝谏集中在一个‘骄’字。骄、奢、、逸，必至于邪。”张孟说：“骄则恃己陵，奢则夸矜僭越，则嗜过度，逸则放恣无艺。四者之来，乃是禄太过。你位掌中枢，军政要务皆你一人，爵禄薰天。可曾想过节制望，可曾戒惧戒慎？”

“违背礼制的背后即是骄，大兴土木即是奢，室成后宾朋满座，沉迷饮酒作乐即是。久而久之，谄媚好事之徒聚集，为你引来奇玩好，邀你猎鹿斗，玩乐享受。从此便疏于修，逸于腹声之乐。这是多少国君卿相的败亡之途，岂可等闲视之？”张孟言辞愈烈，气却舒缓了很多，“先氏、郤氏是如何死族灭的，你可想过原因？”

“当日韩老将军对你的训诫，我记得最重要的一句是——‘诫之，此谓成人’。”张孟一边回忆，一边：“韩老将军对你的寄望就是要你警惕谨慎，而今想来是不是历久弥新？”

“还记得你加冠之后曾去拜见我吗？”张孟问。

“终生难忘。”虽已距今三十年，当日二人的谈，仍在耳边。

“有——”赵武语气不稳，为自己的辩解汗颜，“无非是年轻气盛，居位，行事随意，傲慢无礼。最后树敌甚众，犯众怒，被一哄而上，消灭殆尽。”

“大夫愿闻，在下自当言无不尽。”赵武毕恭毕敬的说。

“说得好，看来你有认真思考过这些问题。”张孟，继续：“大凡败者，皆源于一个‘骄’字。你向来自律甚严，此次却僭越规制，可见近来疏于修养心，不可不戒。”

“在下不过是想犒劳自己，所以才筑起新居。有违礼制，下来就命下人改过，大夫勿要动怒。”赵武这么说，除了平息张孟的怒气，也有替自己辩解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