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震地，脸一白。

“王戊巡察完郢都，朕很快便受到了奏简。这奏简中的内容，丞相应该不会不知吧？”

冯去疾绷着脸。

“臣为其叔父，也算是教导无方了。但雍儿所犯之事，照秦律，当依法置。”

“丞相，一方懈怠公务，是小事？一郡不治，如何治天下？据朕所知，像冯雍这样的郡守，大有人在。”

丞相听了，当即脸如蜡。

“丞相，你可知，朕为何时至今日都尚未惩罚你的侄儿？”

冯去疾自然知，但是这更加教他难堪。

毕竟是他的侄儿有负皇帝陛下的所托在先。

“为了先帝，也为了丞相。如果群臣知，他们所景仰的百官之首丞相的侄竟然为一方郡守却不能恪尽职守，那么这是否意味着，丞相本人也是如此呢，又或者丞相本就是在包庇其侄儿。”

冯去疾听了，大为振恐，这才无法再安坐。

“陛下，请陛下降罪。”

“朕年少时，曾读过一段文章。今日说与丞相一听。”

冯去疾作揖。

“臣洗耳恭听。”

“观其风俗，其百姓朴，其声乐不污，其服不挑，甚畏有司而顺，古之民也。及都、邑官府，其百吏肃然，莫不恭俭、敦敬、忠信而不楛，古之吏也。”

“其国，观其士大夫，於其门，於公门；於公门，归於其家，无有私事也；不比周，不朋党，倜然莫不明通而公也，古之士大夫也。观其朝廷，其间听决百事不留，恬然如无治者，古之朝也。”

“故四世有胜，非幸也，数也。是所见也。故曰：佚而治，约而详，不烦而功，治之至也，秦类之矣。”

“这段话丞相应该应该也不陌生吧？”

“此乃当年荀秦，观秦昭襄先王之政的评断。”

扶苏又问。

“那丞相以为，先帝之治与昭襄先王之治可相媲？”

冯去疾张便：

“先帝远超秦列代先王，扫六合，平诸侯，定天下。”

扶苏闻言，只是笑笑。

“丞相所言，倒也无错。那朕再问。若丞相为庶民，愿意生在秦昭襄先王治下还是先帝治下？”

冯去疾迟疑了一会儿，几开，最后缄默不言。

“自从我秦国兼并六国，疆域大拓，此为事功，福泽我华夏民千秋万世。然而国中百姓的生活状况，是否家家饥有所，寒可添冬衣，行可有车，这样的状况，谁有去过呢。”

冯去疾听了，更是沉默无言。

“昔日秦国地方千里，君王一人，足以治也，使得我秦国兵壮，百姓安乐；而今我秦国地方万里，君王一人，朕仍然可一人治也，但是谁能使得我秦国百姓复如古之朝也。”

冯去疾再次默然。

“丞相今日向朕谏言，这自然是好事。只是丞相可知，这萧何，他为吏期间，凡我秦之国策，他全数贯彻，当地百姓多以其为父母。为县丞，也是徒步，从不铺奢。和昔日在我咸之地无所差。如此良臣，持简厌奢，若朕不提他，难要让他埋没于乡野之间？”

“至于庶民，朕记得，已故王翦老将军，那也是庶民。我秦素来褒奖提有功之士，不分贵庶，如今萧何有贤德，朕必须要使其扬清名于天下，以向天下人表朕安治万民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