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君西游何时还？畏途巉岩不可攀。但见悲鸟号古木，雄飞雌从绕林间。又闻规啼夜月，愁空山。蜀之难，难於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桓蒙诵到此，声音渐低，三叠回旋，把最后一句又了一遍，“使人听此凋朱颜”。

读到“上有六龙回日之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度愁攀援。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

一路读下去，读到“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

莘迩说：“一首诗。”

桓蒙往下诵：“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通人烟。西当太白有鸟，可以横绝峨眉巅。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

两人彼此捧一番。

洛生，便是洛的书生。洛话的音调重浊，桓蒙语气慷慨，带金戈铁之气，上李太白的这首《蜀难》，当真是再合适不过，相得益彰。

“督公今提万军，千里，旬日而灭蜀功成，司错、邓侯不能及也。方是人杰！”

诗篇读毕，余音

桓蒙住鼻，洛生咏。

是桓蒙的目光，落人上，仿佛山棱，如有实质，换个寻常的人，微被及，恐怕就要凛然寒，心中想：“真枭雄之姿也！”谦虚地说，“以迩之才，不过中人，何敢称人杰？我定西所以威震柔然、西域诸国、蒲秦者，上赖天神灵，下因吾王之德，迩无非是效些鹰犬之力，不足一提。

即使周安，也不觉虎躯一震，想：“好句！”

“督公问剑阁有多险，看罢此诗，督公就知了。”

帐中陪坐的程无忌、周安、袁乔等人，本不知诗句内容，见桓蒙观之再三，好像那纸上有什么莫大的诱惑也似，把他引得连不舍，表情不断变化，或惊或叹，无不觉得奇怪。

桓蒙接住，问：“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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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既皆有灭国之功，对军事都有厚的兴趣，话题又被莘迩提到了桓蒙的灭蜀一战，瘙到了桓蒙的，免不了，就灭蜀的过程、捎带灭冉兴的过程，两人就要讨论一番。

莘迩微微一笑，从怀中取一卷纸，示意侍立塌边的吏卒捧给桓蒙。

忽闻桓蒙读声音，众人皆倾耳细听。

邓侯，是前代成国时的一员名将，灭掉了当时蜀中的割据势力。司错不必多说，成都城就是他与张仪建的。

低沉到了极致，诗句遂转激昂：“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飞湍瀑争喧豗，砯崖转石万壑雷。其险也如此，嗟尔远之人胡为乎来哉！”

只听到这开的四句，不是否有足够的文化修养，一时全都凝神。

桓蒙将信将疑，把纸展开，低去看，才看了两句，神大变，猛然抬起，问：“此诗是谁人所作？是将军所作么？” [page]

越说越闹。

有如周安这样戎为生的，就心中想：“明公虽好文学、清谈，然此左右只是一首诗罢了，何至於是！”於今清谈盛行，不会清谈，没有文学之才，是万难打名士圈的，因此桓蒙青年时期，亦是颇为衷清谈、写玄言诗的。

桓蒙看了一遍，不释手，从又看，连看三遍，忍不住诵声，念：“噫吁嚱，危乎哉！蜀之难，难於上青天！”

袁乔变，心：“万夫莫开！”

谢执散漫的坐姿，为之收敛，诗中描述的景象，现在了他的前，他怅然：“坐长叹。”

程无忌拍案说：“何茫然，壮士死。好词！”

桓蒙明白他咳嗽的用意，虽是与莘迩正谈到港，觉酣畅淋漓，却也只能意犹未尽地止住了话，端起茶碗，饮了茶，以嗓，徐徐说：“我闻剑阁是天下至险。只闻过其名，未尝亲见过。蜀的时候，我乘船走三峡，已觉三峡险要，剑阁之险，犹在三峡之上乎？将军从剑阁来，不知剑阁究竟是有多险？可能为我一说？”

说了多时，帐中一人咳嗽了声，是袁乔。

莘迩笑：“督公请先读完。”

“什么诗？”

说来桓蒙与莘迩，两个人现在都是有灭国之功的。冉兴虽小，也是个国。尽灭冉兴一战，是麴的主将，但麴只是的实施者，战前的谋划等等，主要还是以莘迩为主。

桓蒙读到了最后：“朝避猛虎，夕避长蛇；磨牙血，杀人如麻。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蜀之难，难於上青天，侧西望长咨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