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朗笑问：“君有何心愿？”

王家与郑家，从籍贯来说，一在太原，一在荥，南北相距六七百里，从活动范围来说，王家是慕容魏朝的显贵，往多是贵戚，郑家主要活动在本地家乡，更多的属於“乡豪”范围，也是八竿打不着，理说，郑智度与王玄是不该有什么私怨的。

郑智度说：“只恨那贼人少，未能消在下之恨！”

却也无怪孟朗纳闷，郑智度与王玄的确是没有什么私怨，唯是郑智度此人，向来自诩武勇善骑，最看不惯的就是装模作样的小白脸，不知怎的，却是一见到王玄，他就觉得不顺，遂有了刚才酒劲上来，主动寻事，戏辱王玄的那一场景。

孟朗担心他再挑衅王玄，不等他再说话，问他说：“郑君，我听说数年前，尊侯与尊兄不幸亡於贼手，是君亲自追贼，将之擒杀，为尊侯、尊兄报仇的？”

说“可笑”两字的不是孟朗，是另一个士人。孟朗、崔瀚等投目过去，见这人眉大，量大，是堂中诸人中个最的一个，长有八尺，此人却是自东平毕氏，名叫毕农夫。

孟朗起，下到堂上，把他扶起，笑：“就这两日吧，大王便会有封赏君的王令下来。”转顾崔瀚、刘、王玄等人，说，“大王对君等也都是闻名已久，只等君等明日随我朝拜过大王后，给君等的封赏、重用，就亦会很快下来。”

羊胡之问：“什么可笑？”

崔瀚等人也都猜了王玄羞恼的原因，不约而同，了与孟朗同样的选择，个个装聋作哑，只当不知，应孟朗之令，遂各自举杯。

谢恩罢了，一人说：“在下才疏学浅，不能与诸公相比，不求大王封赏，只有一个小小心愿，却也不知能否被大王恩准。”

孟朗想定，徐徐开，笑：“这酒啊，可是酒，是大王闻我要宴请诸君，专门赐下，给君等品用的。来，来，咱们大家共饮一杯。”端起酒杯，抿了一。

孟朗说：“尊侯与尊兄不幸为贼所害，固是使人惋痛，然君夜驰急追，亲手杀贼，终得为父、兄报仇，亦可谓大快人心。君豪侠雄健，夙著孝烈之名，今归我秦，大王必加重用，假以时日，待君功成名就，为海内敬望之时，大约差可能稍尊侯的在天之灵。”

——“浸华风”云云，北地虽是沦陷已久，北地的士人们为了保全家、宗族，不得不依附掌权的各族胡人，先是匈赵氏，继而鲜卑慕容氏，还有徐州士人现下依附的羯人贺浑邪，但归结底，华、胡的文明程度差别太大，大分的士人还是很看重这个“华风”的。

孟朗看时，说话的这人年有三十三四，个瘦小，眉活泛，一看就是个机灵人，这人名叫羊胡之，家在泰山郡。

崔瀚等人都是谢恩。 [page]

比之慕容魏国的胡风严重，蒲茂尊儒崇教，重唐人冠冕，治国理政，一概以儒家的规范为准则，而下的蒲秦确然是“华风郁”，这也就不免会被北地的士人们更加看好，更加甘心投效。这是郑智度应召而来的一个重要缘故，同时也是崔瀚、刘等应召而来的一个重要缘故。

“可笑！”

毕农夫

“在下不敢求官厚爵，若能得为兖州大中正，愿即足矣。”

“尊侯”，是时下的惯用语，用来称呼对方的父亲。

孟朗又想：“也是怪了，郑智度好端端的，嘛去挑衅王玄？莫非他两人有何私怨？”

郑智度下拜说：“大王贤明，久闻关中浸华风，与伪魏截然两类，智度早就心向往之了！今王师东伐，白虏鼠窜，豫、冀等州，如拨云雾而见青天，智度欣喜雀跃。智度别无长材，独此一躯，愿为大王效死！”

郑智度一饮而尽。

郑智度兄弟六人，他排行第二。其兄严暴，鞭挞僮仆，酷过人理，家中的仆、依附他家的田客，小有过错，就吊起来，往死里打，不把之当人看待。结果，就有一怀怨恨，於四年前的一个晚上，杀掉了其兄与其父，割掉他两人的首级，丢到槽下，然后乘北逃。郑智度当时已然睡下，得报之后，披发跣足，立刻带宗兵追赶，追到河边，追上了那，那正驱过河，郑智度挽弓之，虽是夜，一发而中。宗兵们一拥而上，擒住了那。郑智度把此带回家中，燃火把於院，将之绑在木上，亲手刀，一片一片地剐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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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陵崔氏、范卢氏、赵郡李氏、太原王氏并称四海之姓，但到现在为止，因为荥地河南，位於南北界地带，故於此南北唐胡对峙的这些年来，郑氏一直游离於南北间的缘由，郑家还没有真正的发达起来，比之王玄家，他家在北地士人中的名望确颇不如，然在荥地方，实早为等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