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他顽贪玩，将一袭新制的棉袍袖挂扯了，太后微微笑着，着一丝嗔怪，招手将他唤到近前，就这样一针一线地替他补。

她手足无措的样，令陌孤寒心里愈加地内疚，低沉一笑：“拿过来让朕看看皇后的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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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孤寒突然就想起，曾经，父皇还在世的时候，那时候，太后还不是太后，只是皇里一个普通得再也不普通的妃。那时候，她的殿里也有针线簸箩，是用晒的粱杆串成的，不如别的殿里什么掐丝珐琅，什么雕沉香的华丽，但是轻巧。

他拿着衣服翻来覆去地看：“朕记得昨日打猎的时候，是被树枝挂破了这里的，如何看不到？”

陌孤寒将她手心反过来，果真指肚是粉的圆形，煞是圆可：“还是圆的好看。”

她有些羞赧，慌忙解释：“皇上的衣服上刮破了一，妾是想着年节里不能动剪刀，许是针工局里也停了活计，所以就擅自动手补上了。皇上若是介意，介意的话......”

月华攥着他的锦袍：“妾这便让荣祥唤人重新拿过一新的来。”

腰带是泠贵妃送给他的那一条，珠光宝气的，就像她的人一样风格，华丽而张扬。他并不喜，系在腰上也不舒服。大抵是伺候起居的小太监收了泠贵妃的好，经常搭了这条腰带送到乾清。他心，也没有留心过这些细节。

月华轻巧地打了一个结，也不寻剪刀，而是低下去，将丝线在贝齿间，轻轻一咬，丝线便断了。

月华忙不迭地将手来：“妾伺候皇上穿衣？”

陌孤寒坐起，突然便开解释：“你送朕的那条腰带没有丢，朕一直都留着呢。”

月华半弯下腰，指指一祥云刺绣：“便是这里。”

帐一角，月华正侧脸坐在桌旁，低垂着，一手捧了他的锦袍，另一手纤指如兰，着一巧的绣针，专心致志地飞针走线。

月华方才捧着衣服走过去，放在床边上。陌孤寒一抬手，男人的刚气息混合着衾被里的气蒸腾来。

他害怕那枚针，会扎自己的里，大冷的天气，骇一冷汗。偏生太后还不让他声，给他嘴里叼了一草，嘴里念叨着：“坐着补，站着连，谁赖偷，伤大天”，直到补好了，太后便是这样，低下去，将线轻轻地咬断。

陌孤寒凑近了仔细看，仍旧看不半分补的痕迹，有些愕然，一把捉了月华的手：“让朕看看，我家皇后的手有什么奇特之，竟然这般灵巧。”

她的动作极其娴熟，便如行云一般，皓腕扬起，削葱一般的尾指勾起闪亮的丝线，划一优雅的弧度，然后又燕衔泥一样，落下来，飞上去，绵延无限的温馨与情意。

月华愣怔片刻，方才轻叹一气，抬起脸来，便瞧见陌孤寒已经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正扭看着自己。

月华挣扎了两下，反而被陌孤寒包得更，赧然：“尖指能，圆指巧，荷包指拙到老，我的手指肚是圆的，母亲说只适合针线，人却是愚笨的，不似别人那般能。”

月华虽然是低垂着，但是陌孤寒从她轻咬下的动作里，能够觉到，她脸上的黯然与酸涩。他突然便有些自责起来。

好像，自从他了皇帝，太后成了太后，所有的针线活计便全都给了针工局，太后殿里已经看不着一针一线。太后那双为自己补衣裳的手，开始慢慢地伸他的朝堂，伸他边，拨来拨去地挑选妃，也想有朝一日像太皇太后那般，权倾朝野，翻云覆雨。

陌孤寒从不知，原来女人针线，竟然是这样赏心悦目的一幅画。那枚巧的绣针在她素白的指尖上仿佛也有了灵，而她那双光潋滟的眸随着手中针线光华转，从眉梢角中衍生万千的柔情来。

月华将手里的锦袍端端正正地折叠好，又回手，将桌上的腰带拿过来，伸指尖轻轻地挲。

她的发还没有梳理，如瀑一般泻而下，披散在纤弱的肩上，顺着微敞的领，蜿蜒在玲珑有致的锁骨前，随着她清浅的呼，微微漾。

陌孤寒撑起半个，靠在枕上：“无妨，补过的衣服天下人都穿得，朕如何穿不得？更何况是皇后的手艺。”

陌孤寒静默着不说话，就像是在默默地欣赏一件完的珍品，就连呼都小心翼翼，唯恐打破了这清晨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