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微笑，迎上沈羲遥如朗朗晴空的目光，一揖：“不瞒皇上，小民这样也是存了私心。如果国将不国，或者民生凋敝，我们这些商人的生意反而难。如今能够为国家一份力，其实也是为我们自己力。只有国泰民安，我们的生意才可顺利地扩展到大江南北，来财八方。”他俯跪下：“所以还请皇上允了小民的心意。”

“凌公可有其他愿望，若朕能实现，一定为你达成。”沈羲遥微笑。

三哥沉默片刻，缓缓：“小民确有一个不情之请。”他的面上有切的笑容：“自古以来，商人地位不，虽有家财万贯但受人歧视，与下九沦为一等。不得穿绫罗，其不得为官，其女不得嫁门。在各州府行走需官府批文，手续繁琐。自由不如普通百姓。虽然去岁皇上开恩选了商人之女，但我们的地位并未因此提。所以，”他正一正神，恭敬地向沈羲遥行了大礼：“还望皇上看在我等此次为国效劳的份上，稍微提商贾的地位。”

沈羲遥略一沉：“那朕就依卿所愿，自即日起商贾可穿绫罗，可与门通婚，各州府的手续简化。”他的笑容亲切，仿佛盛放的太：“朕再赐卿‘大羲第一商’称号，后代可参加科举，若通过考试，有真才实学者，不计，可为一方父母官，造福百姓。”

三哥自决定从商便不得不与凌家断了关系，不能享受为官弟的优待，日后其女也只能是商贾后人不能得凌家福荫。

当年我不懂，三哥为何要放弃和状元份去最低等的商人，也曾扯着他的袖问他为何。三哥只说，为官为将有大哥二哥即可，但要国家昌盛，商人的地位须得增。他愿等待机会，来完成这样一桩大事。

如今，他真的等到了机会。

这是无上荣耀，给了商贾之家提升地位一条通天大。底下几人互换了，纷纷跪拜在地，愿意献囤积的粮以换取这样的殊荣。

沈羲遥应允了，但他定：“朕不愿各位觉得朕是拿商贾地位换，所以今日朕仍是向各位借粮，来日悉数奉还。”他明黄的龙袍在百只明烛之下闪着耀目的光芒，衬托他的帝王气息。此刻他心中大石落下，整个人更散发一夺目的光彩来。只是，他面上的微笑疏淡起来。

我看着前的沈羲遥，他本是明亮耀目的年轻男，却又是沉内敛的孤家寡人。他是帝王，有些话没办法开，那会伤了自幼养的尊严来。所以只有我，也只能是我，来为他办到。

扬手，有女端来紫檀木盘，每个上面皆放了一只墨蓝金穗的荷包。那些女停在下面商贾面前将托盘呈上。

我蕴一层最得大方的笑容在面上，声音清越。

“这是皇上与本向各位下的订金。”我拿起一只荷包：“里面不是什么贵重之，只是妃嫔们嫌的一样小。荷包是本亲手绣的，还望各位收下。”

众人跪谢天恩，一时间之前的尴尬气氛消失，和乐取而代之。一切难题已迎刃而解。

我看着沈羲遥舒展的眉，以及他向我投来的赞许目光，心中不知为何有些不安起来。

之后的宴席沈羲遥要大家随自在，不用拘于礼数，那些商贾得到了份心中愉悦，不免好奇地打量四周的装饰，面惊叹，啧啧称赞。

我端坐在沈羲遥边，挂着最端庄和煦的微笑，扮演完的皇后角。听一些年长的商人在沈羲遥的询问下侃侃而谈自己的经历，或者专心欣赏一场妙的歌舞。沈羲遥神情开涤心情大好，于是在宴席的最后，他允了大哥与三哥四日后探望我的奏请。

这天夜里，我又回到了坤宁，这个我阔别近三年的地方。

蕙率一众太监女侯在门外，远远见到凤辇便跪拜下去，山呼“娘娘千岁”，我示意他们平，只见都是当年旧仆，个个挂着喜极将泣的笑容。

我步下凤辇，蕙上前一步稳稳扶住我的臂膀，带我缓缓走坤宁中。

坤宁里的一切都没有变，依旧是琼殿琳，飞阁绣闼，雕鸾纹凤，金鼎熏焚，香雾缭绕。东阁里仍满是大红的装饰，甚至那床幔上所系的鸳鸯金丝双绶带都是我离去时的样。床上平整铺着百千孙被，空气中没有长久无人的冷涩味，仿佛这里每日都住着大羲的皇后，从未改变。

“夜了，娘娘是直接去寝殿休息，还是？”蕙小心地问我。

我看了看来路：“稍后皇上会来，先在西侧殿歇一下吧。”

去西侧殿，我对其他人：“你们先下去吧，留蕙一人就好。”末了又吩咐：“让小厨房炖些粥来，稍后皇上来恐怕会用一些。”

众人皆退下，蕙跪在我前轻轻为我捶。我的目光一直落在屏风旁一只五斗柜上的木匣上，抚着缠枝宝相锦缎绣榻边上垂下的金丝，仿佛自语般低声：“之前让你打探的，可有消息？”

蕙虽不知我为何打探羲赫的消息，但素来我的命令她都不会违抗。她一边一心一意地为我捶，一边回话，声音只我二人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