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较各表编次方法之异同便得。

一八《书》本为极重要之分，惟今所传似非原本。与其读此，不如读《汉书》各志，故可全从省。

一《世家》中吴、齐、鲁、蔡、陈杞、卫、宋、晋、楚、越、郑各篇，原料十九采自《左传》。既读《左传》，则此可省。但战国一分之《世家》仍须读，因《战国策》太无系统故。

一《武帝纪》、《日者传》、《策传》等，已证明为伪书，且芜杂浅俚，自可不读。《扁鹊仓公传》等，似是长编，非定本，一涉猎便足。

以上所甄别，约当全书三分之一，所省力已不少。其余各分之读法略举如下。

第一，以研究著述例及宗旨为目的而读之。《史记》以极复杂之裁混合组织，而置极完善，前既言之矣。专就《列传》一分论，其对于社会文化确能面面顾及。政治方面代表之人无论矣，学问、艺术方面，亦盛不漏。试以刘向《七略》比附之：如《仲尼弟》、《老庄申韩》、《孟荀》等传，于先秦学派纲罗略，《儒林传》于秦、汉间学派渊源叙述特详，则《六艺略》、《诸略》之属也；如《司穰苴》、《孙吴起》等传，则《兵书略》之属也；如《屈原贾生》、《司相如》等传，则《诗赋略》之属也；如《扁鹊仓公传》，则《方技略》之属也；如《策》、《日者》两传，则《术数略》之属也。又如《货传》之注重社会经济，《外戚》、《佞幸》两传暗示汉代政治祸机所伏，皆特识。又其篇目排列，亦似有微意。如《本纪》首唐、虞，《世家》首吴泰伯，《列传》首伯夷，皆有表章让德之意味。此等事前人多已论列，不尽穿凿附会也。

若以此项目的读《史记》，宜提光，鸟瞰全书，不可徒拘拘于寻行数墨，庶几所谓“一家之言”者，可以看。

第二，以研究古代史迹为目的而读之。《史记》既为最古之通史，知古代史迹，总应以之为研究基础。为此项目的而读，宜先用“观大略”的读法，将全篇一气呵成浏览一过。再用自己光寻每个时代之关键要所在，便专向几个要有关系之事项，注意读。如此方能钩元提要，不至泛滥无归。

第三，以研究文章技术为目的而读之。《史记》文章之价值，无论何人当不能否认。且二千年来相承诵习，其语调字法，早已形成文学常识之一。故专为学文计，亦不能不以此书为基础。学者如以此项目的读《史记》，则宜择其尤为杰作之十数篇读之。孰为杰作，此凭各人赏会，本难有确定标准。吾生平所最读者则以下各篇：《项羽本纪》、《信陵君列传》、《廉颇蔺相如列传》、《鲁仲连邹列传》、《淮侯列传》、《魏其武安侯列传》、《李将军列传》、《匈列传》、《货列传》、《太史公自序》。

右诸篇皆肃括宏，实叙事文永远之模范。班叔称史公：“善序述事理，辩而不华，质而不俚，文质相称，良史之才。”如诸篇者，洵足当之矣。学者宜读多次，或务成诵，自能契其神味，辞远鄙倍。至如明、清选家最乐之《伯夷列传》、《晏列传》、《屈原贾生列传》等，以吾论之，反是篇中第二等文字耳。

读《史记》法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