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这日他立在阁楼上想了许久，到最后，对此事评价：“当年矢志报国的年轻人，如今也党附权臣了……阿谀奉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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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是并不知陈惟中是不是“阿谀奉承”，但她已越来越受到钱谦益的“退失据”了。

她渐渐看不明白自己这个相公到底在想什么。

南京城内缴欠税之事愈演愈烈，很快就有许多缙绅望族请托到钱谦益这里来。

钱谦益表面上不见客，却是暗地里向派人他们传话。

柳如是虽不知他传的话都是什么内容，却隐隐能受到他对新朝廷的怨怼之意。

这在她看来简直是失智之举。

当断不断、优柔反复，只怕是要酿成大祸。

柳如是思来想去，终还是又劝了钱谦益一次。

她依然保持着温婉克制的语气，以一个娴慧妻妾的姿态为丈夫剖析利弊。

然而，一不小心说到“相公如此反复、全无立场，只怕更会激怒晋王……”

“反复”二字耳，钱谦益拂然不悦。

“够了！我反复？无立场？那你近来魂不守舍却是为何？莫不是因那陈惟中回了南京？他如今居要职，我却只有一个虚职，每日无事可如赋闲一般。两相对比，你又觉他好了吗？反复？到底是你反复我反复？！”

柳如是抬起，看向钱谦益那气得胡瞪的样，整个人有些懵住。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钱谦益以前一直是气度从容，哪怕提起陈惟中，也是以学生视之、谆谆教诲，从未表过一丝捻酸醋意。

当时柳如是还有些小心思，奇他怎么不吃醋，又觉得自己不过一个妾，不值得两个雄才峻望的大才为自己争风吃醋。

不过当时这小小的自怨自艾也很快烟散云散，自嫁钱府以来，她夫妇二人琴瑟和鸣，从未有过这样怒言相向……

“相公，妾只是为你担忧……”

柳如是说着，不自觉地就红了。

她近来确实对钱谦益有些摆脸，但绝非因陈惟中回到南京主持朝廷大事，实实在在是想醒钱谦益。

却未曾想过，对方竟是这般看自己的……

“为我担忧？”

钱谦益摇了摇，抬手指了指柳如是。

看了她那凄模样，他终究还是舍不得多骂她。反而是自嘲地惨笑不已。

“为我担忧……是该为我担忧了……在你里，我如今算什么呢？”

他喃喃着，颓然在椅上坐下来。

以前，他是士林领袖，所谓“四海宗盟五十年”，他是“文章重望，羽翼东林”，五十年，他迎来的都是盛誉。

所有人都敬重、崇拜他，不是郑元华还是应思节执掌朝堂，都得给他一份面。

他迎娶的是才双绝的柳如是，他虽觉得自己年岁太老，但自问得上她。看，哪怕是陈惟中，在他面前也只能执学生之礼……

然而这盛誉、这清名，随着王笑南京城，轰然倒塌。

有人开始怕他苟且偷生，没关系，些许言，他不在意。

但王笑只给了他一个“协议郎”的官职，看起来品级很，却是毫无实权。

仕途受挫，他上就受到了世间的人情冷。

往日里捧他的人或逃离南京、或名裂死、或转迎奉王笑。

那个王笑，年轻、英俊、才华横溢、位权重，到别院赴宴，连柳如是都赶过去想偷偷瞧一……

而在那场宴会之后，钱谦益在一夜之里受到自己变得“老而无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