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鬼！”

“去年是灾，收成不好，亏本。今年算是好年时，收成好，还是亏本！”

“今年亏本比去年都厉害；去年还粜七钱半呢。”

“又得把自己吃的米粜去了。唉，粜了自己来的米，再去买那死砍短命的南米！”

“为什么要粜去呢，你这死鬼！我一定要留在家里，给老婆吃，给儿吃。我不缴租，宁可蹲大狱，让他们关起来！”

“也只好不缴租呀！辽饷、练饷、剿饷！丢那妈！辽东老们广东什么事？剿贼的钱凭什么要我们田人？！”

“昔为富之基，今为累字！这田真的不得了！”

“退了租逃荒去吧。我看逃荒的倒是满写意的。”

“逃荒去，债也赖了，祠堂的钱也不用了，好算计，我们一儿去！”

“谁来当脑？他们逃荒的有几个脑，男男女女，老老小小，都听脑的话。”

“我看，到南中去工也不坏。我们村里的小王，不是么？在南中什么厂里工，听说一个月工钱有一两半。一两半，照今天的价钱，就是三担米呢！”

“你翻什么隔年旧历本！南中工钱早就涨到二两一个月了，还吃住，一日三餐顿顿白米天天有！你还不知？”

“那还等什么？赶去啊！”

“去啥啊，衙门里告示了，不准去。谁敢去抓了上枷号站笼一天！”

“爷爷啊，这半天就了了帐，谁个敢去？”

“还敢去？田主家的账先生说了，那里对外路去的人，都是先关起来，然后给你打什么药，让你变成妖！就是上长角的那！然后去伸到地下几十里的矿井里去工！要不就是到老林里去拖木！”

“我依个肺！老们辛辛苦苦的下力田到底替谁的？”一个人了一酒，没没脑的问了一句。

“给谁的？给田主啊！还有收税收捐的官家！就是没有田人自己！”

另一个人指着万盛米行黑漆退金的招牌说：“近在前，就是替他们的。我们风日晒，风冒雨，赔重利钱借债，租税，了来，他们一句‘五钱银一担！’就把我们的油一古脑儿吞了去！”

“要是让我们自己定价钱，那就好了。凭良心说，八钱银一担，我也不想多要。”

“我一刀斩你个桃开！在那里什么梦！你不听见么？他们米行是拿本钱来开的，不肯替我们白当差。”

“那末，我们的田也是拿本钱来的，为什么要替他们白当差！为什么要替田主白当差！”

“我刚才在廒间里这么想：现在让你们沾便宜，米放在这里；往后没得吃，就来吃你们的！”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网着红丝的睛向岸上斜溜。

“真个没得吃的时候，什么地方有米，拿来吃是不犯王法的！”理直气壮的声。

“今年天，新安县不是闹过抢米么？”

“听说大鹏所都派兵了，杀了好多人，县城墙上脑袋挂了一圈！”

“今天在这里的，说不定也被砍脑袋，谁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