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到了！”男童呼一声，一把扯掉罩在上的红绫。现在他前的，却是意料之外的陌生面孔。

那童分明听见了她们的笑闹声，却因为响动来自各个方向，他有些拿不定主意。这时一个女笑着从绮素边跑过。男童听见了，立刻向这个方向摸了过来。他估算好了距离，猛地向前一扑，将一个温纤细的抱在了怀中。

苏牧看了一她后的缁车，叹息了一声：“回来就好。”

皇帝大悦，轻拍皇后的手：“还是你虑事周全。那这件事可否由你去办？”

绮素知自己不算十分漂亮的孩，但还是一次被人直截了当地指来，不由得涨红了脸，越发不肯抬。

短暂的一段路途并不能让绮素窥见京都全貌，然而街市上人攒动的景象已足以让她印象刻：布衣游学的士，披散发的狄人，还有着白袍、鼻目的西戎胡商……父亲的描述，第一次在绮素里有了真实而的形象。

“中如此吩咐，老也不知缘故。”老

绮素被他抱在怀里，有些手足无措。女们见男童抓错了人，都接耳起来，不时溢几声轻笑，她更为羞怯了，不安地绞着自己的裙。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绮素忽地觉颊上一凉，似有滴在自己脸上。她抬，发现两行清泪正自母亲面上落。苏引哽咽着说：“可惜，你阿爷再也看不到安业寺的牡丹了……”

“皇后吩咐老带她单独晋见。”

“归葬的事……”苏引缓缓开。

还在南疆的绮素并不知自己的命运已被远在玉京的帝后决定了，此时她和母亲苏引正随着韩朗的灵柩行于回京的路上。

“你是谁？”男童并未放开绮素，反而很直接地问。

湖边小径上，一群十四五岁的女正在奔跑嬉戏。绮素走近了，才发现令她们如此跑动的原因——有个上蒙了红绫的锦衣男童正试图追赶她们，人们一边躲避男童伸的双手，一边发笑。

“阿兄。”苏引见到兄长，只唤得一句，便泣不成声。

遥遥一瞥之后，她便由掖令带往内侍省，再由内侍引领着了后妃起居的内。相比前殿的恢宏，后的建筑显得更为秀丽。内凿有大湖，沿岸多植柳树，众多殿台楼阁倒映湖中，不时有垂柳轻拂着湖面。

“这是安业寺，”苏引的声音有些异样，“是我和你阿爷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振州到西京有数千里之遥，这一路免不了要车劳顿。绮素不惯长途跋涉，于途中大病了一场，母女俩抵京已是数月之后。苏引的兄长、京兆尹苏牧得了消息，亲至城外迎接妹妹和外甥女。

，要于京中各园摘作宴饮之用。安业寺的牡丹极负盛名，你阿爷自然不会错过。而我刚好随兄长来寺里香，一园便见到你阿爷站在丛……”

见皇帝郁郁不乐，皇后又微微一笑：“这事倒也不是全不可行，只是不宜大张旗鼓。妾想不如折中一下，想个办法悄悄将那女孩接中，也不必给她封号，只将她留在边当女儿一样疼也就是了。待她长大，咱们为她择一佳婿，再多给些陪嫁，让她一生平安顺遂，岂不是两全其？”

绮素惊讶地发现母亲竟难得地了羞的表情。苏引继续说：“那时你阿爷刚刚士及第，在杏林宴上被选作探使

从车上下来的苏引母女皆着重孝，苏引脸上更有掩不住的疲惫，她手上牵着的女孩也显得很单薄瘦弱。看到昔年容月貌的妹妹竟憔悴如斯，苏牧不觉心酸，连忙上前两步唤：“妹妹……”

苏引教女甚严，往常见到此等轻浮之行总会训斥两句，这日她却一反常态，不但没有呵斥女儿，反抱她在怀，向她指着京都名胜。

天气晴好之时，从西京遥望皇城，可见墙与角楼之间几分隐约的廓。这形象是如此模糊，以致外人无从得知天居所的情况，只能不着边际地猜想大内光景。绮素踏禁之前也无法想象统治着这片广袤国土的主人会过着怎样的生活，因此在初次都中称为“东内”的皇时，她被所见之景地震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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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由一条可并行十数辆车的大分隔两边，铺设沙土的大直通天阙。从城门远眺，能看到位于地的皇城廓，那层层殿庄严地俯瞰着全城，仿佛时刻都在看顾着天下万民。城中各坊亦由平直的路整齐分割，路两旁槐树葱茏，形成连绵的绿荫。

皇后的顾虑不无理，皇帝不免有些气：“看来此事是不可行了。”

“阿母？”男孩闻言，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绮素一番，撇嘴，“她长得又不好看，阿母单独见她什么？”

绮素饶有兴味地随着母亲的指打量着这座城市。恰在此时，车行经一坊，绮素先闻见了一阵隐约的檀香味，随着车辆的靠近，鼻端的香味越发郁。她探张望，只见森森古木越墙而过，枝叶的隙间则片片青瓦，阵阵唱诵之声正自那墙瓦间飘来，仿佛自虚无中传。

苏引慢慢收了泪，拉过绮素：“来，见过舅舅。”

他这些年来极力弥补，才终于让人们渐渐淡忘了此事。此时若突然将韩朗的女儿封为公主，必定会引人侧目，届时只怕有人重提旧事，这许多年的功夫岂不是白费了？因此皇后不得不婉言暗示其中的不妥之。

“妾自当尽力。”皇后欣然领命。

绮素怯怯地叫了一声舅舅之后便不说话了。

“这是绮素吧？”苏牧俯，“都这么大了。”

“怎么就她一个？”

“这事我已有筹划，城再说吧。”

这是绮素第一次见到这座闻名已久的都城。她将帘掀起小小一角，好奇地张望父亲常挂在嘴边的地方。

苏引，牵着绮素再次上车，随即西京。

负责指引绮素的老内侍忙上前应答：“禀殿下，她是今年刚采选的女。”

台上的殿由阁相连，巍峨壮丽连绵不绝。大殿两旁又多有楼阁，飞檐斗拱，如同鹰凌空舒展的双翅。在她之前的人生里，从未见过比这里更雄伟华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