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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仁却更为稳重，向晋王：“我兄弟二人虽选三卫，也不过宿卫府，并未曾亲历战阵。纸上谈兵，让大王见笑了。”

这年安福门外所设灯达二十余丈，通明如昼。官府又妙选长安、万年两县少女，冠、衣罗绮，香施粉黛，于灯下踏歌，可谓远超历年之盛景。

“绮素，”苏引的呼唤让绮素回过神来，“明如你阿爷，在皇权之争中尚且不能全而退，我与你阿爷只你一女，让你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如今我不求富贵，只望你一生平安。答应我，千万远离是非，不可犯险。不能招惹的人，你千万别去招惹。”

“宴饮早散，便来观灯。”来人语音儒雅而温和。

因犊车遮挡，苏仪面前的人并不在绮素的视线之内，但表兄那样惊讶，想必此人份不同寻常。绮素越发好奇，便开始留心倾听他们的谈话。

苏氏兄弟对晋王仰慕已久，难得有机会与他打，便将观灯之事抛诸脑后。二人低声商议了两句，便由苏仁说：“此嘈杂，说话不便，不若在下觅一清静，再与郎君畅谈？”

“大王过谦了。”苏仁笑，“我们都听说大王曾亲自上阵，这就过我们许多了。以大王之见，下一步至尊会采取什么行动？”

这声音听在绮素耳里却是大为震惊——这是晋王的声音。

上元节中自有宴饮，今上最喜灯下赋诗、君臣同乐，以往总是夜方休。听晋王之意，竟似宴已罢，所以他才有暇外观灯。且听得苏仁未以“大王”呼之，想来此番行，晋王并不愿份。

绮素初时和表妹们一样观看歌舞，后来渐渐地便把注意力集中在与两位表兄酬答来往的人上。毫无疑问，迎来送往的人都是京中的贵戚弟，虽然相貌有别，却都仪态翩然。

晋王的神在绮素上略作停留，笑以对：“我只我认为正确的事，世人的光与我何？”

说话间有家仆来禀，说酒宴已齐备，晋王同众人席。因是仓促备下，菜肴并不丰盛，却还算可。酒则是晋王从北府带回的，不及都中佳酿清醇，酒却是极烈。绮素尝了一小，只觉一阵火辣从直烧到。她看向几位表妹，尝过酒后个个都皱起了眉，显然都喝不惯。场中三名男却都不在意，他们早已兴致地谈起最近几次与北狄的战事。

苏府仆早已占得佳位，绮素于犊车内隔帘相望，见外面佳人盛饰，士庶混杂，其乐。都中的贵人们也多携家眷游，是以人来车往。这些人中有不少是苏府相识，因此苏仁、苏仪不住地与人见礼寒暄。

绮素抬，见母亲鬓边已有丝缕白发，角也生了细纹，不由心中一恸，郑重答：“是，女儿知了。”

绮素垂目，片刻后微笑：“怪不得京中皆称晋王贤德。”

几位表妹也一一过来向晋王见礼，晋王都笑还了礼，才引他们内。绮素打量着晋王宅邸，宅不大，院更是狭小。除却中引泉注的池及木、山石若，宅中一应事皆以实用为主。宅中虽也有仆从若，但相较于晋王的份，未免显得太过简陋。

绮素向他行礼，晋王却：“这是我私邸，小娘不必拘礼。”

晋王一笑：“某只是随郑公两次，哪里谈得上知兵？真要说起来，只怕还不及二位。”

“蜀王与吴王后来怎样了？”绮素问。

话虽这样说，可上元这日要在都中找一片清静之地却并非易事。一行人久觅不得，最后晋王便提议去他的府邸。犊车行了许久，终于驶一僻静的宅邸。绮素与几名表妹在侍女的搀扶下了犊车，此时晋王与苏仁、苏仪亦已下，晋王更是主动过来与她们见礼。

苏仁目光一闪：“愿闻其详。”

“正当如此。”晋王抚掌称妙。

中皆赞皇帝仁孝，上皇有疾必亲侍汤药；去岁大败北狄，皇帝大宴群臣，太上皇亲自舞蹈为贺，在内被引为佳话。却原来父慈孝的表象下隐藏着这样血淋淋的事实，不知那对父彼此相对时又是怀着何情？

苏引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将手背置于侧的香炉上试了试火气，从香筒内取香箸，打开炉盖拨了几下炉灰。盖好香炉后，她才淡漠地说：“二王并其孙于显德二年伏诛，妻女皆罚没中为婢。”

看见绮素，晋王先是一愣，继而微微一笑：“是你。”

绮素不寒而栗。

“目前的局势对我方有利，某以为不妨乘胜追击。开时大军动，必能一举扫平狄患！”苏仪两杯酒下肚，话语渐渐激昂起来。

晋王收敛笑容，慢慢说：“某不敢妄测至尊之意，只是某若为主帅，必不愿在此时轻举妄动。”

三天以后便是上元节，西京盛饰灯影，特许夜行。都中无论贵贱男女，皆以观灯为乐。绮素与三位表妹共乘犊车，在两位表兄及家仆的陪伴下门看灯。

“你是……”二表兄苏仪一声轻呼，引起了绮素的注意。

许是意识到了绮素的疑惑，晋王淡淡说：“我在北府生活简单，父皇所赐府邸过于奢华，令我颇为不适，日前已请父皇收回。此宅邸虽然朴素了些，我反倒觉得自在。”

透过纱幕，绮素瞧见大表兄苏仁严肃地看了弟弟一，似在谴责他的失态，然后他下一揖，微笑：“郎君何以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