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一笑：“二位不曾到过北，大概并不知，那地方没有良田，都是草场。不宜农耕之土，中原人岂愿长居？故历代中原大军虽能攻陷其土，却无法将其踞有。而狄人逐草而居，不比中原百姓安于一方，中原又不能将之彻底消灭，是以国朝至今犹有边患。某以为，北狄之患，不是难在战力，而是难以将其除。与其一味兵虚耗力，不若国朝恩威并施，挟兵势以立威，继而施恩以抚人心，渐化戎夷为我华夏。去岁大胜，中原威信已立，此时应暂缓攻势，伺机而动，徐徐图之——不过这只是某之浅见，至尊或有更的考量也未可知。”

“大王言之成理，可这伺机而动，又作何解？”苏仁追问。

晋王持盏微笑：“狄人不若中原般州县为治、上下有序，他们不过是群乌合之众罢了，平日各自追逐草场，有战事则聚而战之。北狄各并没有太的联系，有时还会为争夺草场而大打手。乌集之，初虽有，后必相咄。某所说之伺机而动，即在于此。与其大军动，不若利用狄人内的冲突，坐收渔翁之利。”

苏仁、苏仪都没再说话，而是默默咀嚼着晋王的这番话。绮素听了也垂下目光，盯着前的酒盏神。三位表妹对军国大事一无所知，只坐得兴味索然。

晋王见众人沉默，便不再多话，击掌唤来仆低语数声。不多时，家仆便领了一名横抱琵琶的乐人前来。乐人在厅中角落坐下，取拨，叮叮咚咚地弹奏起来。

敞开的门外，一皎洁的圆月清清冷冷地挂在天幕之中。墙外歌舞腾之声遥作，在琵琶的掩盖下似梦似幻。

“小娘在想什么？”不知何时，晋王竟来到了绮素旁。

“我……在想今日中宴，不知是何光景？”绮素微惊，有些慌地掩饰自己心事。

“不过一帮文人捧颂圣，了无新意。”

绮素吃惊地看向晋王，这并不像晋王会说的话。

果然晋王微笑着续：“太说的。”

绮素恍然，继而忍不住在心里叹息：太如此让人扫兴，难怪中的宴会提早结束了。

晋王目不转睛地盯着绮素，悠然说：“小娘很关心太？”

“……”绮素抿了抿嘴，“太待如同手足，自然关心。”

“那么，”晋王淡淡说，“请小娘向太转达我的忠告：至尊有意在下月以后巡幸东都，天行，太理当监国，请他好自为之。”

绮素茫然，许久才明白了他话中之意。她不知晋王此番提醒是什么意思，可晋王不等她多问便已归座，与她的两位表兄继续聊起了刚才的话题。三人一直聊到夜才兴尽而归，绮素的三个表妹都已困倦不已，在犊车缓慢行中便已昏昏睡。绮素照料着三个表妹，忽听车外苏仪对苏仁：“若晋王是太，将来必大有所为。”

“阿弟不得妄言。”苏仁虽然喝止了苏仪，但绮素听得，他对苏仪的看法不无赞同之意。

二人的话让绮素悚然而惊：如果连她的表兄都认为晋王更适合承继大统，太岂不是很危险？她是不是该提醒太小心晋王？可晋王并无逾越之举，贸然言只会自取其辱。何况自己才答应母亲不涉皇权之争，又怎能言而？但若是什么都不说，岂不是辜负了皇后对她的恩情？

自己应该怎么才好？绮素为这个问题思量了许久。

果如晋王所言，天气一和，皇帝便携皇后及众妃嫔行幸东都。太受命监国，与几位宰辅留守京师；晋王则奉命统领军士，护卫帝后安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