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衣女，转向李元沛，双目泛起一层泪光。

这女正是绮素。那日，太后唯恐她受到牵连，一直令她留居在自己的殿阁。直至皇帝放了李元沛，太后才恳求皇帝，让染香陪同绮素至西京城外与李元沛一别。

李元沛着布衣，胡多日未修，下上冒短短的青茬，加上神情委顿，倒像是一夜之间换了个人似的。绮素现以后，他便痴痴地望着她，直到她走到前，他才哑着嗓：“你怎么来了？”

绮素忍泪，轻轻：“我来送你。”

李元沛已知妻被太后留在内，不必随自己一放黔州。他有些别扭地转开目光，断断续续地：“你现在……不宜奔波……这样……对孩……不好……”

“你若顾惜孩，就不该如此行事。”绮素到底没能忍住，一边说着，面上划过了两行清泪。

李元沛回过，抬手为妻拭泪，却最终止在了半空。良久，他才苦笑着问：“素素，你怪我吗？”

绮素没有回答，只用手捂着嘴，尽力不让自己哭声来。

“你一定觉得我太傻，”李元沛凝望着原野，“可是素素，阿爷从来不信方士，为什么要服丹药？阿母那么疼我们，为何回京以后却连面也不许我们常见？”

“你觉得是因为陛下？”绮素渐渐有些了悟。

李元沛摇：“我不知，我只是觉得不对劲。我这些事也并不完全是为了他们。阿爷当年正是因为有了我，才下定决心的……我想，我也应该为我的孩谋一个将来……”

李元沛生于昭武二十八年，正是先帝发动政变的那一年。

绮素无言。先帝之所以能父亲退位，在于他监国多年，已有了自己的羽翼；今上一直不让李元沛接军政，李元沛边又尽是常山王这样的庸才，他的谋划注定不可能成功。可是此时，她已经不想再指责丈夫什么了。

“我知你们都让我忍耐，我不是不能忍，可是……”他的目光落在绮素的腹，“我不能让我的孩也像我们一样，一生谨小慎微，在忍耐中度过。不，这不该是我的孩。他本该有更好的人生，可惜功亏一篑，若再给我时间……”

绮素摇：“他不会给你时间。你难没看来，他早就等着你局了？”

从张启泰调任西京开始，皇帝就在一步步引导着李元沛走罗网。刺客一案，与其说是凑巧，不如说是有人刻意安排。可惜她直到最近才想通其中关节，否则她早些与丈夫分析清楚，或许如今的结果便不一样了。

“原来如此……”李元沛苦笑，“我不但不如他，甚至连你也不如……我到底还是辜负了阿翁，他生前总让我以大局为重，我却想着有一日要夺回属于我的东西。或许，这是上天给我的惩罚吧……”

绮素黯然。作为皇帝嫡生的丈夫，自幼张扬无忌，又岂会是忍辱负重之人？永州天皇帝远，他尚可以自，一旦回京，昔日的太如今南面为臣，时时要向庶兄叩拜，他怎能忍得了这样的刺激？丈夫的才也许不可和皇帝同日而语，但他上毕竟着皇族的血脉，他与皇帝有着一样的傲骨，哪怕孤注一掷，他也会冒险而行。

李元沛的手轻轻抚着绮素的肚，轻柔地问：“你说这是个儿还是女儿？”

绮素摇，表示不知。

“我希望是个女儿，”李元沛微笑，“像你一样聪明可的女儿。”

李元沛越是平静，绮素就越难过，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李元沛吃了一惊，他从未见过妻如此失态，慌忙抱了她：“别哭，素素，别哭！”

“带我走，带我走！不你要去哪里，都别丢下我！”绮素把埋在丈夫怀里，哭得像个孩。

“素素，我不能。那里不是永州，我不想你再跟着我受苦了。还有我们的孩……”李元沛柔声，“好好生下他，等他生以后，把他给阿母。你还年轻，还有更好的可能，别毁了自己……”

“不！”绮素哭，“没有你，我还有什么可能？”

李元沛圈微微泛红，却仍然微笑着安抚她：“素素，你真是个傻女人。”

绮素抱了丈夫，泣不已。

李元沛看着灞原，细的柳条在初的柔风中轻轻摆动，他忽然柔声：“素素，我都要走了，你也不为我折一枝杨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