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倒是泰然自若，且那日之后他再无逾礼的举动。十多日下来，绮素终于确定皇帝不会再对她用，神才略微轻松起来，不再总是大气都不敢的样了。

她对刺伤皇帝一事抱愧，不好总与他冷面相对，皇帝与她说话，她也只得耐着回答。皇帝见她态度渐渐和，暗自心喜。

“王妃用的是什么药，味这样好闻？”绮素为皇帝涂抹药膏时，皇帝嗅了嗅，颇有些好奇地问。

“这药里混了几香料，书上说用这香方涂抹，患不易留疤。”绮素细声答。

她抹完药，用细纱一圈一圈缠绕在已结痂的伤上。她缠得很仔细，每绕一圈便会细细地调整纱布的位置，务必包扎得细密结实，但又不会让皇帝觉得不适。

皇帝看她低这一切，不由得将目光落在她颈项之间。那里的曲线在她垂首时最为好，让他忍不住微微失神。妃里不乏姿态优雅之人，却只有她会让人觉得温婉沉静，这觉就像他早年征战归来时，看见北府星星的火光遥现于夜之中一样。无论战争有多惨烈，只要看见北府的城郭，他便觉一切都是值得的，即使北府的万家灯火从没有一盏是属于他的……

“陛下？”绮素包扎完毕，见皇帝神思不属，不由得声轻唤。

皇帝回过神，向她笑了笑：“就算留疤也没什么，在北府时又不是没受过伤。”

绮素也勉一笑：“妾也听说早些年那里战况激烈，只是没想到陛下真的上过战场……”

皇帝轻轻叹息：“我是坐镇的亲王，不文官还是武将，都不会轻易让我涉险。不过……真到存亡之际，亲王也好，士卒也罢，都没有什么分别。家人与国土就在自己后，只要是个有血的男人，都不会退却一步。”他看了一绮素的神情，有些自嘲地一笑：“王妃大概不听我说这些。”

绮素摇：“不，妾很喜听……”

皇帝听她这样说，便起了兴致，细细地与她说着在北府的经历。他述说之时，颇有慨之意：“我第一次随郑公征是十四岁。郑公觉得我年幼，派了他的亲卫护着朕在后面慢行。我那时倔，不肯受他照顾，咬牙跟着郑公麾下锐一路疾行。一天下来，两条上的都磨破了，好几天只敢圈着走路……”

绮素想象了一下皇帝圈着走路的样，不免觉得好笑。但她随即又黯然想到，皇帝当年为国而战时，李元沛正在祥和安宁的皇中游戏玩耍，从不知遥远的北国疆土上正行着凶险的战事。即便再怎么不情愿，她也不得不承认，比起李元沛的轻佻，前之人或许真的更有问鼎天下的资格。

正因如此，即使李元沛死在了黔州，她也没有怨恨。可是，他为何要害她的孩，那个对过往恩怨一无所知的孩？太后说那孩虽然顽，却很少真正危险的举动，她相信太后的判断。而这中，最有可能伤害那孩的人就是皇帝了。

那孩与其他人没有利益冲突，却仍是皇帝潜在的威胁。她曾以为皇帝不会让她生下那孩，皇帝却并没有那样。孩生后，她隐隐抱了希望，也许皇帝会看在兄弟情分上放过那个孩，谁想他到底还是对那孩下手了。她的悲痛怨愤并不仅仅是因为失去了一个孩，还因为她曾经怀有过希望。

“王妃？”皇帝见她走神，微微挑眉。

绮素忙收回自己的思绪，叹息：“吃那么多苦，真是难为陛下了。”

皇帝一笑，再说下去就显得刻意了。他就此打住，轻咳一声，转了话题：“我看王妃气近日好了很多。”

“前几日太医署的医正说太后大为好转，或许不久就可痊愈，想来是这个缘故吧？”绮素语气轻婉。

“王妃果然孝心可嘉。”

绮素低整理着绷带，小声：“妾十岁，一直受太后照拂，又蒙她不弃收为养女。女侍奉父母，乃是天经地义之事。”

皇帝抬看了她一会儿，慢慢问：“我记得王妃尚有家人在外？”

绮素的手微微一抖，然而只短短一瞬，她便神如常地缠绕绷带：“妾的生母现居西京本家。”

“王妃向来看重情义，想必对她甚为挂念。这些时日王妃侍疾辛苦，我无以为谢，不如让令堂与王妃一叙吧？”

绮素抑制不住全轻颤，良久乃向皇帝下拜：“妾谢陛下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