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妃大概并不明白，要伤害一个人，并不是只有害他命这一条路。

绮素：“还好。阿娘在外过得可好？”

绮素急忙迎了上去，向着母亲盈盈下拜：“阿娘。”

苏引跟在女儿后，内拜见太后。太后着暗青衣裙，盘膝坐于榻上。苏引下拜，向太后行礼如仪。太后待她极是亲切，忙让绮素扶她起。宾主座，太后客气地与苏引寒暄，也不免问起家中景况，苏引都一一作答。

绮素默然，舅舅苏牧本就是无辜被贬，皇帝要维系自己仁义的名声，自然要在事后有所补偿。况且她听说两位表兄在军中表现颇佳，丘立行也曾向皇帝推荐，说二人是将帅之才。皇帝平夷狄，必然需要提年轻将领，又怎么会不拢络两位表兄？厚待苏家人不正是收买他们的好机会？不过这些话不宜向母亲提起，绮素便微笑：“至尊事一向周全。”她携了母亲的手，又：“太后也想见见阿娘，请随我来。”

苏引继续说：“陛下虽然贬了你舅舅，倒还念着你舅舅的好。”

看到皇帝的神情，绮素也大致猜到了是怎么回事。皇帝一走，她便借要让司药的人重新备药，也退了去。

绮素惊魂甫定，脸苍白地摇了摇。

太后所用之药一向由绮素亲自呈，故她上前接药盏。不料那小女走到近前，被脚边茵褥一绊，一个趔趄，药盏顿时向绮素飞了过去。

绮素默默行礼，恭送太妃离开。

苏引听了，勉一笑，低低地答了声“不敢”，便不再说话。

所有人都被这变故惊呆了，小女更是吓得跪在地上，连声请罪。

苏引：“陛下厚意，妾本不当辜负，只是如今家中小辈无人照，妾若不归，恐多有不便。何况今日，妾已知太后、陛下都是宽厚之人，王妃在这里，妾绝没有不放心的理，便大胆请陛下收回成命了。”

皇帝笑：“娘与王妃难得见面，不妨在中多住几天。”

“苏娘真会说话。”皇帝笑，“朕常觉得王妃聪不似寻常女，今日得见娘，方知因由，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苏引起后，皇帝又向太后施礼，殷勤问安。太后也温和地回答，看起来一派母慈孝。只是苏引偶尔抬，发现皇帝的目光竟飘向绮素，这让她有些吃惊。她转向绮素，却见女儿神平静，全无异样；再看皇帝，他已回过和太后说话。她不免疑惑，难是自己？

皇帝却是看也不看，转向后的绮素问：“你可有事？”

太后一反应过来便急命女替皇帝更衣。皇帝皱眉，暗觉不妙。他被砸中的位置正是受伤的地方，此时患隐隐作痛，也不知是不是伤裂开了，若是被人看见，不知会生什么麻烦。可太后好意他又不便推却，只得踌躇着随女内室更衣。

太后和苏引见银盏直向绮素而去，都是惊呼一声。皇帝距绮素颇近，见状猛然抓住她手腕，把她向自己后拽了一下，又以左手挡住飞来的药盏。银盏砸在了皇帝左臂上，药溅，尽数泼到了皇帝上。

皇帝了后殿内室，先以女们奉上的澡豆和铜盆净了手脸，再看女们捧上衣，又替他宽衣，颇有些迟疑。他正没了主意，忽听窗棂上响

知母亲，绮素自然欣喜，早早地便守在殿外等候。将近午时，才见苏引在内官的引导下向太后殿走来。

“苏娘不必多礼。”皇帝态度和蔼地让她们起。

因她已恢复了王妃份，苏引不敢受女儿的礼，连忙扶起了她。母女相对，都是唏嘘不已。绮素见母亲又添了不少白发，心里一阵难受，苏引则为女儿的清减鼻一酸。然而苏引却也知，此时此地并不适合她们母女抱痛哭，遂转轻拭泪，然后回笑问：“你在中一切可好？”

过了几日，因太后病好转，皇帝大为兴，向太后言说，哀孝王妃侍疾有功，当予以褒奖，除钱帛、玩之外，不妨把她生母也请中小聚。太后对绮素向来疼，自然没有不允的理。于是数日之后，苏引便奉了太后之令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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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正在闲话家常，染香内禀报说皇帝来了。太后与绮素对望一，对皇帝这时过来不免都有些诧异。绮素无暇多想，忙和苏引一同起迎接皇帝。

恰在此时，有女持托盘而，盘上置一银盏，内盛褐药。绮素见了，便起向太后笑：“太后该药了。”

：“太妃满意了吗？”

她连忙恭谨回答：“蒙陛下恩德，家中一切安好。此番，家中人再三代，让妾代苏家上下谢陛下大恩。”

人内官随着太妃一起走了个净净。绮素摊开手掌，手心中血迹斑斑，这是刚才起誓时她过于用力，指甲掐中的结果。绮素并不觉得疼痛，她端详自己掌心良久，忽地冷笑了一声。

自李元沛被废为庶人，被贬黔州，绮素留居内，母女俩就再没有见面的机会。绮素只知母亲曾随舅舅短暂赴任州，后来苏牧于州逝世，苏引回京依苏氏族人而居。这几年苏仁与苏仪征战在外，难以顾及家中，全赖苏引上下打才得以度日。

绮素听了不由得一怔：“陛下？”她没想到皇帝会细心到照顾她的舅家。

苏引正若有所思，偏偏皇帝在这时转向她问：“苏娘家中可还安好？”

苏引：“你舅舅去了，你两个表兄又在外从军，孩们又还小，家里没个男人，刚开始时总要艰难些。好在如今陛下常常遣人问讯，又不时赐下财帛，家中景况倒是好了许多。”

太妃有些尴尬，为了自己的私心，迫一个孤苦无依之人，的确有些说不过去。她叹息一声，气和地承诺：“只要你不谋害皇帝，无论你们之间发生何事，我都不会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