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为震惊，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太后。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憋了一句话来：“母亲是什么时候知的？”

太后的目光依然慈，用淡然的吻：“从皇帝频繁来探病的时候起。”她微笑起来：“我并不是他的生母，也从未把他当作自己的孩，我料想他对我应也如是。那么，他有什么理由会频频关心我的病？”

绮素沉默了。太后不愧是执掌禁二十余年的人，即使察觉了她与皇帝之间的暗涌动，却依然不动声，直到她自己坦白。

“母亲……怪我吗？”良久，绮素才轻声问。

太后微笑着，轻轻摇：“我抚养你是先帝的意思，但认你为女却是我自己的决定。若不了解你的品，我不会那么。绮素，我是真把你当作女儿一样看待的。所谓亲人，就是无论何时何地都会信任你的人，你一定有你的理由，母亲是这样相信的。”

绮素忍不住扑倒在太后怀中。虽然太后并不是她真正的母亲，可太后给予她的信任与理解甚至超过了她的生母。太后轻轻拍着她的背，仿佛还把她当作怯弱孩童一般。

“我会让他还回来的，母亲。”绮素在太后怀中低语，“我的丈夫，我的孩，他们失去的一切，一桩桩一件件，我都会让他还回来。”

太后搂着她：“母亲虽然老了，若有能帮得上忙的……”

“不，”绮素急切地打断，“母亲什么也不要，请装作什么也不知，将来……也请母亲尽量疏远我。这是我自己选的路，理应由我自己去走。”

太后注视着绮素，目光越来越柔和，最后说：“好，我听你的。”

当晚，太后让绮素与她同眠。母女俩依偎在一起，说了一夜的话。次日绮素早早起，亲手为太后烹药。她以为太后仍在熟睡，却不知太后其实一直在背后凝视着她的影。

“染香。”绮素走远后，太后轻声唤着自己的心腹侍女。

染香内，恭敬地等候她的吩咐。

“去请杜正。”

染香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去。

绮素，太后在心里默默说，这大概是母亲能为你谋划的最后一件事了。

太后一直将养到光耀六年的夏天，才算是康健如初。

她病着的这一年时间里，皇帝侍疾始终如一，赢得了朝中的一致誉。皇帝如此郑重其事，皇后也不敢怠慢，常来陪伴太后。即使太后已经痊愈，皇后却依然时常来到太后殿中，陪她莳诵经。

这日太后有兴致，皇后便陪着太后修剪园中木。往常这时，绮素多半会随侍在太后侧，这次却半天不见踪影。皇后便笑着问太后：“太后，今日怎不见王妃？”

太后抬手，轻扯下一朵赤薇，漫不经心地说：“她今天不大舒服，我让她歇着了。”她转向皇后，微笑：“这傻孩，为了照顾我，倒把自个儿累病了。”

“要吗？”皇后关心地问。

“太医署的医人说这孩底好，倒没什么打，养几天也就是了。”太后以手遮挡骄，“那边的紫薇是不是开了？皇后，扶我看看去吧。” [page]

“是。”皇后扶着太后，向着园中渐行渐远。

皇后对太后的说辞并无怀疑，可事实上绮素并没有养病，此时她正在佛室读经。诵读完一段经文，她不经意地回，却见皇帝扶着门，笑而立。绮素连忙起请罪：“不知至尊驾临，妾失礼了。”

“是朕擅自内，打扰了王妃清修。”皇帝颇有兴致地问，“王妃今日读的是什么经？”

“是《华严经》。”

“哦？”皇帝拾起经文，“还是那本‘愿解如来真实义’？看来王妃是真的打算研佛法呢。不才请教王妃，如来之真义究竟为何？”

绮素一笑：“至尊折煞妾了。妾资质愚钝，岂敢妄论如来真义？”

皇帝笑而不语。他徘徊片刻，忽然又问：“王妃室中所焚何香？”

“是檀香。”

“胡说！”皇帝笑，“朕能闻不檀香是什么味？这哪能是檀香？”

“至尊的鼻倒灵。”

“这么说果然不是檀香了？”皇帝笑着取了香箸，自行揭盖拨开炉灰，要看那内中所焚之香。

绮素见皇帝把炉灰拨得到都是，知他成心捣，便啪的一下阖上炉盖，故作严肃地说：“的的确确是檀香，只是另外添加了几味香料调和而已。”

“都加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