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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弦动,在弹奏者的轻拢慢捻之下声若流泉。
顾美人跪坐在绣屏之前,横抱琵琶,低眉弹拨。顾美人的容貌本就出众,演奏琵琶时的风姿更是优美。她螓首微垂,仪态端雅,恍惚看去如在画中。可惜皇帝却并没有看她,反而闭目坐于榻上,随着乐声,以掌击案相和。
顾美人的一手琵琶精妙无比,向居宫中之冠,不过这日她虽在弹着琵琶,却显得有些魂不守舍,不时抬头望望窗外的天色。纵是她技艺精绝,如此心不在焉也难免会出错。曲至一半,她手上拨子一滑,乐曲中一个刺耳的音陡然出现,破坏了原本优美的曲调。
皇帝虽对音律称不上精通,但顾美人的琵琶他已听过多次,立刻觉出了不对。他眉头微蹙,睁眼向她瞧去。顾美人素来畏惧皇帝,被他一看,指间便越发滞涩,原本悦耳的琵琶声越发凌乱起来。
顾美人面带惊慌,放下琵琶伏身道:“妾失礼了。”
“不妨事,”皇帝温和地说道,“以你的技艺,原不该在此处出错。可是有心事?”
“妾……并无心事,”顾美人移开了目光,“只是今日早起有些头疼,故才精力不济。”
“你身体不适,朕还勉强你奏乐,倒是朕的不是了。”皇帝微微一笑。
顾美人不料皇帝会如此体贴,伏身道:“妾……惶恐……”
皇帝见她神色慌张,身子隐隐发抖,只道她当真病了,便柔声说道:“既然不舒服,就好好地歇着吧,朕改日再来看你。”
顾美人伏身恭送:“妾谢至尊体恤。”
皇帝一笑,起身离去。
送走皇帝,顾美人便命宫人们守于室外,不得入内相扰,再让心腹侍婢扮作自己卧于帐中。安排好了一切,又更换了衣装,她才罩上披风,悄悄地走出殿外。
为免旁人瞧见,她只拣僻静的小路走。却不料在穿过一处花径时,树上忽然传来唰的一声响动,似乎有人隐于树中。顾美人一惊,喝问道:“谁?”
只听一声轻笑,一人自树上跃下,落在了顾美人面前。顾美人本就有些紧张,看见这人从天而降,不自觉地惊呼了一声,大气也不敢出一口。不过她反应也快,不多时便镇定下来,打量着来人,却发现是贤妃殿中那位小名长寿的皇子。
长寿一手拿了个果子,另一只手则托着一只黄白相间的小猫。他啃了一口果子,对那叫声细弱的小猫说道:“臭东西,看你还敢不敢爬那么高!”他转过身,仿佛才看到顾美人一般,冲她一笑,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顾美人?”
长寿今年已经十一岁了,却还是幼童心性。宫中人皆知小宁王平素只好玩乐,其他事一概不理。顾美人也知道这宁王容易糊弄,便勉力镇定下来,拍着胸口道:“宁王在树上做什么?倒吓了我一跳。”
长寿举起手里的小猫,呵呵笑道:“瑶光养的这臭猫,我不过扯了一下它的尾巴,它就蹿到树上不下来,我只好上去捞它啰。”他打量着手里可怜巴巴的小猫,啧啧地咂嘴:“主人那么嚣张,养的猫却一点出息也没有。”
兰陵公主已经五岁了,她仗着皇帝与贤妃宠爱,时常使性子欺负两位兄长。莲生奴随和,总是让着妹妹,两人一直相安无事;长寿却不肯让人,虽然不敢明着还手,也总会在事后找机会报复。兄妹两人常常闹得不可开交,连顾美人也曾见过他们吵架。
此时的顾美人却管不了他们兄妹之间的矛盾,她心里一紧:“兰陵公主她……”
宁王好打发,兰陵公主却很机灵,且小孩子口无遮拦,若她也在这儿,自己日后怕是有些麻烦。
长寿听她提到妹妹,神色紧张地冲她嘘了一声,看了看四周道:“你可千万别告诉瑶光啊,要是她知道我趁她不在时欺负她的猫,准跟我没完。”
得知兰陵公主不在附近,顾美人这才松了口气,微笑着说道:“宁王放心,我一定不告诉别人。”
长寿大乐,向她一拱手:“多谢多谢,那我先回去了。”
顾美人一直目送着他走远,又确定再无其他人了,才又继续前行,不多时便到了一处清冷宫室。她机警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后才闪身入内。
她方一进门,便被人拦腰抱住,男子炽热的气息拂在她的颈间,让她一阵脸红心跳。
“你总算来了。”那人说道。
顾美人双目含情,以手轻抚他的额头,柔声说道:“不管有什么阻碍,只要是你,我总是会来的。”
男人已急切地向她吻了下来。
顾美人微微挣扎:“门……门还没关……”
男子不作理会,抱着她向前一抵,那两扇门便紧紧地合上了。顾美人闭目,浓密的睫毛在爱人的拥吻下微微颤动着。长吻之后,她搂住男人的脖子,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男子看向他怀中瘫软无力的顾美人,呼吸越来越急,索性将她拦腰抱起,向内室的卧榻走去……
鸟雀轻盈地落于枝上,用一对细弱的双爪刨着树枝,不时欢快地跳动着。忽然有人推窗,小鸟一惊,扑腾着翅膀飞上了半空,发出清脆的鸣叫声。
“能……把窗关上吗?”顾美人羞涩地用绣被掩住自己白皙的小腿。
“这里又没人来……”窗前的男子含笑转头,“再说,我想好好地看看你……”
这男子的眉眼与皇帝略微相似,脸形却更柔和一些,正是当今的太子李崇讯。
顾美人本已披上了衣服,正在绾发,闻言大羞,举袖虚掩其面,一头如瀑的青丝便散落在了榻上。
李崇讯微笑,上前将她揽于怀中:“若能与你日日相伴,该有多好?”
顾美人轻轻一颤,反手抚摸着他的脸庞:“能这样与你见面,我已经很满足了。”
李崇讯的手覆上她的小手:“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们可以长相厮守……”
顾美人仰头看着他:“我是你父亲的嫔妃,怎能与你厮守?”
“贤妃不也是父亲的弟妇吗?”李崇讯微笑着拂过她的长发,“父亲能做到的事,我为何不能?”
顾美人叹息一声,靠在他的肩头:“我才疏德浅,不敢与贤妃相比。”
“在我眼里,什么样的女人也比不上你。”李崇讯在她耳畔低语,“前几天崇设来找我,让我尽快想办法建立起太子的势力,我答应他了。”
顾美人一愣:“你以前不是不想涉入纷争吗?”
李崇讯挑起她的一缕秀发,在指中缠绕:“我的确不喜与人争斗。可这几天我总在想,我已经坐在这位子上了,就不可能置身事外。即便为了自保,我也该有所行动。而且,现在我又有了新的理由。”
“什么理由?”
“你!我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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