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你有心。”

绮素低：“妾这一生得至尊厚赐，却无以为报，这件衫袍虽不值什么，也是妾的心意。若哪天妾先一步离开，陛下也好有个念想……”

皇帝心里涌起了不祥的预，忙低声喝止：“别说傻话。”

“人有旦夕祸福，”绮素淡淡地说，“将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是不是……莲生和你说了什么？”皇帝迟疑着问。

绮素心血来给他衣，又说这些意有所指的话，不能不让他有所怀疑。

“没有。那孩从小就不说话，能和妾说什么？”绮素虽是如此说着，却转过去。皇帝见她肩膀轻颤，越发相信是有人透了消息。

皇帝的脸一冷：“那就是你边那个内官了。他叫……王顺恩是吧？”

绮素忙：“不关他的事。”她低，怯怯地说：“是瑶光说漏了嘴，妾去问他，他才告诉了妾那天莲生撞至尊的事。他一个内官，还没有胆敢欺瞒于妾。”

皇帝见她中泪光盈盈，原本如铁石的心忽地了下来。他轻轻扳过绮素的肩，叹息着说：“远迩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朕没有那个意思。”

绮素的笑容越发温婉：“十几年恩，三个孩，妾所得已经够多，并不敢再奢求什么。”

她越是温柔，皇帝便越觉得凄楚。他哑着嗓问：“你不信我？”

绮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伏低，婉言说：“有句话说，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若至尊觉得妾罪孽重，妾甘愿领受三尺白绫。只望至尊看在十几年的夫妻情分上，善待几个孩……”

她原是作戏，说着说着却禁不住悲从中来、泣不成声。皇帝见她泪如雨下，也觉得揪心，忙伸手将她揽怀中，不住地柔声安：“你放心，不会有这样的事，真的不会……”

绮素从皇帝怀中抬，泪婆娑地看着他，许久都没有说话。

皇帝捧着她的脸，颇为动情：“你是我三个孩的母亲，我怎么可能会那样？”

她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声。皇帝从后地拥住她，在她耳边不住地低语：“别这样，绮素，别这样……”

见绮素渐渐止住了哭声，皇帝低，轻轻吻着她的颈项。绮素慢慢倒在他怀中。她要的不过就是皇帝如此的承诺，长寿和莲生都还未成人，还无法和康王抗衡，她不能让皇帝对她起疑，她需要时间等两个孩长大。

皇帝抱起她，走向帐幔围绕中的床榻。低垂的纱幔之内，他俯，温柔地吻上了她的面颊。他的吻和她面上的清泪混在一起，让人辨不其中的滋味。

废太的最后一余波，也在皇帝的温柔中消散了。

光耀二十四年秋，西京城内一片萧索之时，太池边的枫林却又泛起了红。

去年秋天的这个时候，皇帝下诏，以苏仁、苏仪二人为行军总，领兵北伐，到此时战已近一年。

皇帝登位后便一直有意讨灭北狄，只是先有东夷之患，后来西戎又未安定，只得对北狄暂加安抚。等到渤海归一、昆吾平靖之时，主帅丘立行却又中风不起。接着又有了废太一事，京中未免人心浮动。皇帝为求稳妥，只得暂时搁置了兵的计划。如今四年过去，皇帝认为时机已成熟，才又召边军征。

苏氏兄弟在丘立行致仕之后便正式接替他统领北府边军。苏仁用兵稳健，故皇帝以他为主帅，总领各的兵调度；苏仪的战法则是大开大阖，调急攻，可弥补苏仁偶尔缺乏魄力的不足，故为之副。兄弟二人虽不能像丘立行那样屡奇谋，但他们协力作战、步步蚕，却也取得了不俗的战绩。

最新的战报传到禁之时，莲生正在会宁殿接受父亲的考问。见父亲看完布后面带微笑，他不由得笑问：“可是又有了捷报？”

皇帝：“苏仁和苏仪这次又斩获了三万狄人。”

莲生叫了声好：“果然是好消息！”他在心里算了一下，又：“北狄十八号称控弦三十万，这么一年下来，林林总总也歼灭了有近十万狄人了吧？”

皇帝：“这一年打下来，北狄大伤元气。两位苏卿这次立功不小，待他们班师，朕得好好封赏犒劳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