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谨不擅边事，故多有持重之论。皇帝也知这一，便不再问他，而是转视着宋遥，缓慢地说：“不错，边军之事必要慎重。你们都回去想想，我们明日再议。”

这话也牵动了绮素的心思：“北府那边可还安好？”

皇帝向她一笑，将莲生的书信示之：“莲生又有信了。”

皇帝了，过了一会儿却：“你先带她回去吧。”他拿起莲生的密信掸了掸：“这件事要越早打算越好，朕还是先和远迩、程谨商议一下为是。”

宋遥哑无言。皇帝声声要提年轻人，年轻人不可能居位，必然多为中下级军将。朝廷对低阶的将官不可能了解太多，最终多半还是要给楚王理。楚王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在军中扩充自己势力的机会，这岂不是意味着皇帝要将边军拱手相送？

“在想什么？”皇帝见她想得神，便笑着问她。

此前皇帝曾数次试探他对储君的意见，他并未明确表态，然言辞中他的确有偏向康王的意思，

绮素应了，抬看了看天，对皇帝说：“不早了，也该带瑶光回去了。”

“余朝胜虽然，但照顾人却是极仔细的，这你可以放心。”

他没再说下去，但绮素能猜到他言外之意：皇帝有心整顿边军，派遣之人难免要和边军的一些旧将冲突。若领命之人无法取信于军中将士，旧将中又有人故意挑唆，激起哗变也不是不可能的。此时战事才刚结束，万不可生。

皇帝将莲生密奏的内容告知了宋程二人。程谨还在掂量，宋遥却是心里一沉，暗忖这楚王的心智当真了得，竟又让他抢先一步。听皇帝的气，显然已接受了他的提议，京中怕是不会再直接派人去接边军，他们得另行谋划了。

皇帝见她眸黯淡，怕她多心，便不着痕迹地转了话题：“不过莲生这次又给朕了个难题。”

她们走后，皇帝便命人去召宋遥并程谨，自己则回殿更衣。等他步紫宸殿时，宋遥、程谨皆已在殿中等候。

想明白了这，她便放下了心来，莲生毕竟还是有主意的，他信中提了如此严重的警告，皇帝就不能不慎重考虑，那么宋遥想借机手边军一事或许就没那么容易了。只要莲生能掌控边军，日后自然会有与康王抗衡的实力。

绮素将茶盏置于小案，从他手中接过了信。莲生的信并不长，只说在北府一切安好，让母亲不必担心，除此之外，再无他言。绮素读罢，瞥见了案上莲生给皇帝的密信。虽不知内容，但显然比给自己的信要长得多。

“妾在想，北疆那边是不是已经下雪了？也不知那孩受不受得了那里的冬天。”绮素回过神来，轻声回答。

绮素刚用丝帕替瑶光双手，釜中已沸如鱼目。她便让瑶光坐在旁，细细地教她烹茶之法。初沸时她以轻盐调味，待沸如涌泉，便舀一瓢置于一旁，复以竹筴搅于中，并加茶末以育汤；待茶渐沸，则以先前所之止之。

宋遥心事重重地回了府。

绮素闻言，隐约猜到了莲生的用意，却故作不觉，一边折信一边笑：“他一个小孩家能有多少见识？信胡言罢了，至尊可别被他唬住了。”

瑶光第一次见她亲自烹茶，满心的好奇。茶汤才刚分好，她便迫不及待地抢过一盏，下了一大。谁料茶汤苦涩，瑶光一尝之下，脸立刻皱成了一团，忙侧将汤吐在了盂中，又一迭声地叫苦。四周人见了，无不掩而笑。

“朕明白你的意思，”皇帝，“朕拟多提年轻将领。年轻人有锐气，受的影响少，城府也有限，更易于朝廷掌控。何况楚王现在北府，更可从中调停。毕竟边军肩负着守疆卫土之责，行事不宜过激，削弱守将的权柄，让他们互相制衡即可。只要无人独断专行，朝廷的目的也就达到了。远迩、慎之，你们以为如何？”

“陛下和楚王所虑自有理，只是边军在两位郡公掌下，恐怕提的人也……”宋遥缓缓地开。

果然，皇帝很快便说：“朕以为，与其从京中选人主边军，不妨从军中提一些可造之材，以免兵将之间离心离德。”

绮素听见，果然关心，连忙问：“什么难题？”

绮素应了，命人收拾了东西，带着瑶光先自回了淑香殿。

“朕原想从京中府卫里挑选练之人接掌边军……”说到这里，皇帝顿了一下，飞快地看了绮素一，见她神并无不悦，才继续说，“不过莲生说，边军的兵士战力较，也更为勇悍，若非久在军中者，本无法服众。”

程谨对宋遥反常的沉默有些诧异，但皇帝问话，他却不能不开：“臣以为边军事关重大，此事还得从长计议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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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素斜了皇帝一，半真半假地嗔：“这孩给妾的信越来越短，给至尊的倒越发长了。”

绮素心里一沉，没有说话。

绮素见了瑶光的双手和脸上沾染的几抹黑痕，不由得莞尔。她转眸，视釜中犹未沸，便对绿荷使了个。绿荷会意，命人取了澡豆并清来。绮素向瑶光招手，瑶光见了，提着裙小跑到她旁，乖乖地伸双手让绮素为她净了手脸。

“苏仪带兵追击，尚没有消息。”皇帝说起也不无担忧，“这个时节击，到底是艰难了些。如今也只有尽人事了。”

绮素也笑了，却从她手里接了茶盏，加了晒的红枣和龙，又添了大勺蜂在里面，这才递回给她。瑶光又尝了一，满的苦味已被香甜盖过，这才觉得满意了，持盏小小地啜饮。这番小女儿憨态让绮素又是一笑，她伸手在瑶光粉扑扑的脸上轻轻地了一下，才将分好的茶盏置于托盘上，亲自端了向皇帝走去。

皇帝本是接了茶盏慢饮，见她神情怏怏，便放下茶盏笑问：“怎么了？”

宋遥暗暗切齿，楚王纵有野心，但若没有皇帝几次三番地顺推舟，他何至于迅速坐大？事到如今，宋遥再刻意忽略也无法避免这个事实了——皇帝已属意楚王。

皇帝接到密奏并书信时，正携绮素、瑶光在池边赏枫。

他坐在榻上读完密报，抬看向不远的绮素。她正跪坐在红线毯上，用小风炉煮烹茶；瑶光则在不远跑动，四搜拣可以烧火的枯枝。这并不是公主该有的行止，因此人们都小心翼翼地跟在她后，想拦却又不敢拦。瑶光却不在乎人们的，没多久便拾了结结实实的一小捆，摇摇摆摆地抱了回来，堆在绮素的旁。

皇帝摇：“莲生朕是知的，他不是信雌黄的人。他这样说，必是有所据。不过朕当年在北府，郑公统兵已久，故朕未曾在此事上留心，考虑得也不够周全。现在想想，边军常年激战，将士们都是在刀上活命，统帅必得是他们能够信任的人方可相安。若贸然从京里派人接掌，军中恐有人不服，而且……”

皇帝大笑：“你还和朕计较这个不成？”他揽了绮素的肩：“莲生给朕说的是国事，自然要详尽些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