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虎，焉得虎？”绮素慢慢说，“莲生留在北府，宋遥投鼠忌，或许不会行动。但他若不行欺上瞒下、大逆不之事，我们又怎能将他与康王一网打尽？”

绮素怔忡地看着皇帝。

正在养病的皇帝靠在几上，兴味索然地翻阅着书卷。绮素持药盏内，见状微嗔：“怎么起来了？”她上前取下皇帝手中的书，絮絮地数落：“不是说了陛下这病要静养、忌劳神吗？”

绮素却依旧微笑着回答长寿：“我可没说让莲生回来。”

绮

么一走，北府无人坐镇，日后宋遥若发现了怎么办？他有这个把柄在手，岂有不弹劾你的理？”长寿一边亲手为莲生斟酒，一边说。

绮素一时悲喜莫辨，过了好一阵才重又用轻快的语气打趣：“说了半天，原来陛下是嫌妾老了。”

回到淑香殿，人、内官皆已屏退，绮素内室，绿荷则默默守在门，不让他人靠近。室中已有两人，闻得绮素内之声，皆起侍立。此二人正是长寿和莲生。

绮素嗔：“三个孩都那么大了，妾还能怎么？”

绮素见了二并不吃惊，而是微微一笑，上前携了莲生的手，柔声问：“一路可还顺利？”

绮素也笑了：“说得人怪臊的。”

“莲生是个有福的孩，”绮素，“不过他毕竟年纪还小，不像康王，早就熟悉了政事……”

皇帝见她神张，抚掌一笑：“等储君之事定下，才算是真正的太平。”

“我就怕你自投罗网，中了别人的算计。”长寿放下手中的酒盏，“你能调动边军，就算都中有变，他们投鼠忌，也未必敢轻举妄动；你一回京，他便再无顾忌，定然要上下其手。”

“难是有人在算计我们，封锁了北府的消息？”长寿担忧地说，“若是有人要对付你，我这里也不安全，我们得上找阿娘想办法。”

“那只有阿娘才知了。”莲生说，“请阿兄代为安排，我必须尽快和阿娘谈谈。”

长寿脱问：“阿娘为什么要这样？”

听皇帝提到立储，绮素低将药盏放回了盘内，半晌没有说话。

绮素转向莲生，语气轻柔地说：“陛下养病，政由宋公。他是我们的死敌，如今正是他加害你的机会。从他召回丘守谦、派人监视你苏仁舅舅，便可知他包藏祸心了。山雨来，这还不是变故吗？”

皇帝将手覆在她的手上，恳切地说：“这些年朕怎么对莲生，你不会看不来吧？”

内会宁殿，皇帝寝内。

“阿娘的确没说，”莲生慢吞吞地开，“可阿娘先告诉我阿爷病重，接着又切断北府与京中的联系，又何解？若不是以为京中有变，我又何必冒险回来？”

长寿却已忍不住，抢先问：“阿娘何苦让莲生此时回来？”

莲生定定地看了长寿一会儿，勉了笑容：“我知。”

绮素小声说：“立储之事，妾不敢置言。”

皇帝笑了：“是朕老了，你还着呢。”

“还不是。”皇帝笑。

皇帝轻轻挲着她的手，柔声说：“短短两年，莲生就控制住了北府，足以证明他的能力了。咱们老了，也是时候让年轻人接手了。”

“变故？”长寿大奇，“什么变故？”

皇帝任她拿走了书，颇为无奈地笑：“这二三十年忙惯了，如今突然闲了下来，反倒觉得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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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说你老，还不能夸你吗？”皇帝笑。

“可我没收到阿兄的信，不但如此，连我发的信都没有回音。这一个月，除了一召丘兄回京的政令，都中和北府几乎完全断了联系。”

“我岂会连这个也不知？我悄悄返都，正是不人知晓之意。只是北府路遥，消息不通，若等了变故再回来，只怕一切都晚了。”

莲生一愣，随即从袖中取了一封书信：“不是说阿爷病重？那之后我一封书信都没收到过，怕京里有变。若不是担心阿娘和阿兄，我又何至于冒险回来？”

莲生，略显生地回：“还好。”

“怎么会？”

绮素整理好散放的书卷，将药盏呈给皇帝，轻声宽：“陛下若不是心过甚，又岂会有今日之病？如今也该好好养养了。”

“如今连困扰多年的狄患都平定了，怎么不是天下太平？”绮素笑着反问。

长寿大吃了一惊：“阿爷上个月旧疾发作，有几日确有些凶险，但近来已经好转。虽然还不能理政务，但已无命之虞。医官说阿爷是病未除净，又劳太过才会如此。他如今已在静养，并没什么大碍。这些我不是都写信告诉你了吗？”

绮素一愣，小心地问：“难还有什么不妥？”

莲生在心里飞快地转了几个念，脸沉：“只怕算计我的人正是阿娘。”

“怎么了？”皇帝不见她回应，不免声相问。

皇帝毕竟久病，才聊了一阵便有了倦意。绮素见状，忙贴地扶他躺下，而后悄然退。她方走会宁殿，便见绿荷等在了门。绮素微怔，刚要发问，却见绿荷向她使了个。绮素顿时了悟，不再多问，只示意绿荷在前面引路。

莲生不善饮，轻轻推开了酒盏，微笑：“此事无须担心。我已预先写好了多封文书，每隔一阵便会有人将之发，北府仍如常运转的假象，他不可能会发现。”

长寿急切地话：“莲生握有边军，只要他在北府，宋遥和康王绝不敢轻举妄动。阿娘叫回莲生，岂不是让宋遥更有机会加害莲生？”

皇帝握着她的手微微一笑：“你看，朕都安排好了。”

皇帝将手放在膝上，轻轻一叹：“只要天下太平，朕也就可以歇歇了。”

“一网打尽？”莲生轻声重复着。

“我与阿娘除了通信，还有别的联络渠，宋公不会连那么隐秘的渠也知，更别提封锁了，能到这的只有阿娘。”

长寿拍拍他的肩：“包在我上。”他想了想，又：“你先别急，阿娘总不会害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