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免惹人注意，毓坤换了常服。云巾袍，腰间缀着玉绦环，另系一把折扇，跨上一匹纯白的玉骢，大红云履登在金鞍的苏下，虽是寻常士庶的打扮，却有浑然天成的风。

“只是，挑心得要最时兴的样儿，边不许用云纹，亦不许用团，这两样都俗气得很。簪倒可用草虫的，我瞧怀安县主有对嵌红宝的螽斯簪，真真可得。”

听她语气郑重，宁熙虽不以为意，倒也老实应下了。

刚过了十王府街，便望见耸的雕门楣，其上绘彩，十二门档赫然，朱漆大门上饰金铺首衔环，其下石阶共八级，左右两尊汉白玉狮，爪鬣分明，栩栩如生，无不昭示主人非同寻常的份。

宁熙回，闷声：“我罚她呢，笨手苯脚的，昨儿个竟将娘赏的金穿绿玉簪折了，气得我打了她，今日也不知惫懒到哪去了。”

瞧她抿着，似是要哭的样，毓坤立刻就心疼了，柔声哄：“值当为这事生气，赶明儿哥哥叫银作局再打面，送到你那去。”

真真假假走几步，毓坤发觉她带在边的竟不是平日里的人，蹙眉：“你里的茜月呢？”

毓坤了她的脸颊：“小机灵鬼，你又知了？”

锦衣卫指挥使与刑侍郎同为三品，境遇却截然不同。刀架在脖上，史侍郎已吓得傻了，不住发抖。方诚懒得与他废话，微一抬手便有两个锦衣卫校尉上前，将在地的人拖了起来。

待锦衣卫离去，人群也散了，只余史府门大开，失了一家之主的男女老少在外哀哭不止。

对她这太哥哥，宁熙一向拿得很准，想了想，施施然绽个酒窝：“那也成。”

宁熙绯红着面孔，学着她的样儿，哼：“说我什么，倒是太哥哥你，是有什么话，非要当着人家爹不在家的时候说。”

毓坤微笑：“是啊，婉婉十六岁了，当可嫁了。”

跨在大上的锦衣卫首领形魁梧，大红曳撒上金线绣的蟒形飞鱼熠熠生辉。他腰间的绣刀，指着地上一位面灰败的男笑：“史大人若是识趣，老实走一趟，自可保家人无恙。”

宁熙不满：“别拿我当孩，我也十六岁了。”

？”

了东华门便是皇城，再过光禄寺东安门，陆府就坐落在京城澄清坊的金鱼胡同内。

听她这样说，毓坤也没有生气，只是叹了气。瞧她心不在焉的样，宁熙嘟囔：“好嘛，那我回了，太哥哥可不要想我。”

宁熙闻言赧然，怎么竟和爷们儿家说起闺房里的事，却听毓坤：“只是这些时日，你需谨慎些，不能让皇后娘娘挑错，知么？”

门凛然生威，整条街只此一宅，便是当朝首辅陆循的府邸。

毓坤上了，心中沉沉，缓缓向金鱼胡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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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妹妹，毓坤命冯贞取来火盆，将那信掷了去，望着火苗将薄笺吞噬殆尽，方觉心中松快了些。 [page]

得了令，冯贞即刻吩咐下去，第一次见太哥哥如此严厉，宁熙惊讶极了，委委屈屈站着，不说话。

她特意绕了路，从观音寺街慢悠悠向北行，然而行到东单牌楼时，前面的路却被堵得严严实实。

她絮絮叨叨嘱咐了半刻，毓坤一笑，怜抚着她如云的乌发：“我不懂这些，你瞧好便好了，若是短了什么，尽遣人支取。”

毓坤自然认得，威风凛凛的这位便是锦衣卫指挥使方诚，而被他唤作史大人的，则是刑左侍郎史思翰。

走近些，毓坤发觉这些人有老有幼，显然是府中家眷。

毓坤微微蹙眉，边有人：“朝廷的三品大员，说抄家便抄了……”声音虽低，未及说完便被捂住了嘴，同行人跺脚：“议论这些，怕是你嫌命太长。”那人闻言打了个寒颤，再不敢言。

毓坤一凛，沉声：“派些人，各寻一寻。”

毓坤下了，缓缓在人群中走，隐约可见远的门大宅被锦衣卫森严包围。她心中一凛，府门却开，赶牲似地被赶许多人来，跪在地上，哀哭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