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相十余载，陆循权倾朝野，府中来往宾客皆是勋贵。应门小厮见毓坤士庶打扮，心中不免怠慢，然还未张盘问，便被急匆匆迎来的总赵瑞踹在一旁。

为陆府总，赵瑞自然识得毓坤，万万想不到太爷亲临，偏巧老爷值宿。他领着府中家人乌泱泱跪了一片，要派人请陆循，却被拦了。

但见太姿态娴雅取了腰间折扇在手中一打，微笑：“不许惊动那么多人，我只问，你家二爷可在。”

赵瑞心，老爷特意吩咐这几日不许二爷见客，然却挡不住太大驾。见毓坤居临下觑来，赵瑞汗：“二爷因犯了家规，被老爷罚在后堂反省，才这便去……”

然话未说完，毓坤已负手迈过中门，赵瑞赶忙起跟上。

依制，一品大员的府邸不可超过三九间，陆府宅院却有五，后堂另有一园，湖光山，不胜收。

毓坤心中有个猜想。果然，迈园中便遥遥望见临的凉亭挂着素纱帐，帐中紫铜熏炉燃着香，有个俊朗的影端坐在一方棋坪之前。

他自然便是陆循独，太伴读，陆英陆时倾。

外面虽一场风雨在即，陆府后园却如世外桃源。毓坤不许赵瑞跟着，亦不许园中伺候的丫鬟通传，信步幽静间，内心渐渐宁静。

听到声响，陆英抬眸，望见着常服的毓坤一怔，起行礼。

毓坤：“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繁缛。”

自幼相伴，陆英倒不客气，取了一方蒲团请她落座，仔细瞧她。

毓坤倒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侧过脸去，张开折扇：“看我什么。”

陆英未答，只微笑：“殿下怎么来了？”

毓坤收起折扇，在他面前敲了敲：“那你倒先讲讲，究竟因何开罪了你爹，被关在家中受罚。”

陆英沉静望着面前的残局，拈起一枚白：“没什么，不过是因为秋闱的事。”

毓坤了然，恐怕这世间最令陆阁老痛的，便是他的独生离经叛，不肯仕途。

看陆英径自解古书上的棋局，毓坤：“旁人皆言陆相之整日在府中莳草，不问世事，我却知你是要清，故意这般样，与你爹置气。”

陆英望了她一，并没有否认。

毓坤忍不住：“今年的秋闱……你真不下场？”

今日她实是劝来的，那梦令她如鲠在，若真是什么预兆，倒不如未雨绸缪，从前着手。若朝中有陆英在，她也不至于像如今这般被动，她需他与自己站在一，无论现在，还是以后。

陆英：“他也是这般问我，我对他说，仕又如何？即便如父亲大人一般位极人臣，千古之后还不是成就史官笔下骂名。”

毓坤莞尔：“你真这么同你爹说话？”

陆英叹：“自然是真，所以他赏了我一掌，请了家法，让我好好反省。”

虽是讲受罚的事，他语气却淡淡，毓坤依旧抱着期望，轻声：“那今年的秋闱……”

陆英犀利望了她一，被他那么审视着，毓坤只能将没说完的话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