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镜中一瞥，绛雪依旧觉得惊心动魄。

望着铜镜中的曼妙廓，毓坤怔怔想，自被当皇抚育也有十六年了，若非当镜，她几乎要忘记自己是个女孩儿。幼时尚好，如今年纪渐长，发育的烦恼时刻困扰着她，虽行事教养皆是男儿派，也必须十二分小心，才能掩盖形的婉妩。

见绛雪拿来白绸，毓坤自然展臂，绛雪低声了句“千岁恕罪”，便以白绸绕着她的背缓缓裹起来。

绵密的刺痛从前袭来，毓坤脸苍白。似乎又要到那日了，那痛得碰都不能碰。

她闭着，咬住嘴，半刻后听绛雪：“成了。”方松下气。

接着绛雪又在她腰缠上数，待前的丰盈与腰间的纤细消弭，才伺候她换上曳撒。

红领将她颈间雪白肌肤掩得严严实实，通肩织金团龙栩栩如生，指尖隐在金边窄袖下，乌发被梳起加帽，腰间束以金镶玉宝绦环，足蹬素麋靴，潇洒而威风凛凛。

绛雪微微福，领人将隔扇一打开。毓坤挟着画轴走东书房时，她的大伴冯贞已寻了谢意来。见太驾临，谢意正起行礼，却见毓坤沉着面孔，将一件事摔他怀里。

谢意下意识接过，展开看了，发觉正是昨日那幅画，不由笑：“这不是画得好，还有萧恒的字，想来少年书圣也是个风人。”

毓坤冷：“你再瞧。”

见她动了真怒，谢意一凛，将画翻来覆去看了遍，蹙着眉：“天用绫，隔用绢，尾纸是上好的宋笺，皆是好的，宋制无疑了，没什么问题……罢？”

毓坤着着上面的词：“你仔细瞧。”

谢意笑：“为来难，教君恣意怜，我瞧贴切得很。”

话未说完，便被毓坤冷颜打断：“这是李后主的词，你再看这画上画的又是什么？萧恒那样的人，怎会这奚落人的事。”

经她提，谢意茫然一瞬，很快想明白了，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有理，既然画的是宋太宗幸小周后，再题李煜的词，便是明着羞辱了。

见谢意惋惜望着那画，毓坤沉声：“赵光义自不及他兄长，但也自比明君，为人主者，即便真有这样的荒唐事，又如何肯让见于后世，多半是后人假托，有意抹黑赵宋。”

谢意望着她：“只这样一破绽，殿下也一看得，当真叫人钦佩得很。“

毓坤瞪了他一：“拍也无用，下次再送这……赝品来，少不得拖午门外，廷杖。”

谢意将画阖上：“可惜了这样的好工笔。”说罢竟随手将那画撕了。

毓坤一怔，下意识：“好得了千金，你拿着画去，把银要回来。”

谢意叹：“值什么，惹得殿下生气，当真是我的过错了。”

将那价值连城的残绢递与她，谢意笑：“殿下也撕一遭，消消气。若是喜，赶明儿我再收几幅来，殿下撕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