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疤狸，”九哥看着堂下那满脸懵满灰尘的少年，叹了气，“你快去请俏掌盘和谢先生，就说我请他们过来议事。”说到这儿，九哥抬起，看了看天井上方的天空，似是自言自语，又似对众人说，“不消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这么一阵乒乒乓乓的，赶去给骆屠报信的人，怕都走了好几拨喽……”

“大伙儿好好想一想，依十六妹的相貌手心气儿，一般不相的外人，能欺负得到她么？”

“众家兄弟，等一等。”

寨中上上下下，都晓得这九哥年龄其实不大，只是自从前些年患病以来，整个人都见天儿憔悴，日益苍老。

堂下墙边的那一队手擎火把的喽啰，见大小掌盘们走过，连忙动，一一跟上。

“是，是。这、这姓谢的……”疤狸受他气势所迫，连都矮了半截，见他问，本要立即回答，但此时香灰渗睛，极不舒服，他连忙晃了晃脑袋，使劲眨着睑，一边揩拭，一边恭敬地哀声回答，“这姓谢的…说要打得俏掌盘……跪下……唱……唱真服……”

刚才那新晋掌盘大哥，此刻目眦裂，填膺的怒火，似已烧得他的膛都要炸裂开来。就见他大步星地往外闯，两手大开大合，噗嗤一下，撕开了襟，发森森的结实膛。

“唉，等等。咳咳……”这时，堂上忽然响起一阵猛烈的咳嗽。这声音并不昂，说来奇怪，见就要走门外的大小掌盘们，居然都听到了，居然都纷纷回。

却是那七八个大小掌盘再也忍耐不住，一个个怒发冲冠、面红脖赤，蹚开边的桌椅，怒冲冲便朝外闯。

“回来罢，都想想法。下，骆家这锅连带骨的汤，可还差些火候呢…”

就见堂上烛火摇曳，玉面鼠端坐神案前，一动不动。他那俊俏的面颊上，既有遗憾，又有欣喜。说话的是他旁边一人，这人佝偻着，颤颤巍巍，正是那长年患病的九哥：

“唉，疤狸，不过是个半大的娃崽儿，懂得什么？大伙儿跟着起什么哄呀？咳咳，大家不清楚那谢先生，还、还不晓得自家十六妹么？”

疤狸的话音刚落，堂上便喀喇喀喇大响，就见原本整整齐齐的桌椅，转间就东倒西歪、一片狼籍。

九哥说到这儿，禁不住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直咳得不住地摇晃，旁边的玉面鼠伸手去拍他背，被他一摆手止住了，他缓了缓，抬看了看堂下，伸手招了招：

这还没完，他那虬髯纠结的颅霍地仰起，发一声震屋瓦的长啸，犹如受伤的野兽在嗥叫，其势慑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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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欺负，便即怒火熊熊，此时听这疤狸还声声“谢先生，谢先生”，他哪里还捺得住，顺手抄起骆家神主牌前的三脚香炉，隔空就掷了过来。

堂上堂下，各有一队手擎火把的喽啰，挨墙而立。他们手中的火把哔剥作响，影影绰绰的，映得堂上堂下的众人面目忽明忽暗。

这当儿，就见炉中的香灰和檀香的残茬儿，径直撒了一路。堂上堂下，天井里外，空中地面，还有疤狸的上脸上，全都撒染上一层灰蒙蒙的灰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