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像尊正义凛然的兵俑。这便是他和夏继成唯一一张合影。

他能猜到长去南京是为了什么。那是一个自己未曾见过，也许永远都不会有集的世界，而他们也从此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后会有期”这话是自己说的，可真的会有那一天吗？

成长总是伴随着撕裂的疼痛，就像剥洋葱一般，原本在一起的人和事被一层层扒开，撕去，最后只剩下一个自己。

夏继成离开上海那天，沈青禾没有去送他，顾耀东也没有去送他。

沈青禾去了鸿丰米店，又有新任务了。老董安排她给三名刚到上海的新同志送去份证、籍本。然后她又从保密局的底下送了一名濒临暴的同志去中转，安全撤往了解放区。那一整天，沈青禾都奔波在上海的大街小巷。战斗在继续，而她的战场依然在这座城市。

顾耀东时去了警局。夏继成的长办公室里已经空了，门敞开着，伤的情绪不断从里面涌刑二。他照例打了开，浇了，扫了地，了两次警，一次是把迷路的老太太送回家；一次是制止丈夫当街殴打老婆，那个男人叫嚣着打自己老婆不算犯法，给了顾耀东一拳。顾耀东给他普及了几条民事法，然后把他逮捕回了警局。那天他在警局的最后一件事，是把夏继成的办公室从里到外彻底打扫了一遍，地上一尘不染，桌上光可鉴人，然后就关上了办公室门。二的人都默默看着他。那扇门关上时，刑二的一个时代仿佛也终结了。

火车站的汽笛声长长地划破天际。夏继成最后望了一上海，拎着行李登上了前往南京的火车。车厢里人不多，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从行李箱里拿一本《茨维塔耶娃诗集》。书里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大约二十三岁，浅浅笑着，平凡普通。照片背后写着民国二十九年。夹着照片的那页是一首题为《我想和你一起生活》的诗。

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在某个小镇，

共享无尽的黄昏

和绵绵不绝的钟声。

在这个小镇的旅店里——

古老时钟敲的

微弱响声

像时间轻轻滴落。

有时候，在黄昏，自楼某个房间传来

笛声，

笛者倚着窗牖，

而窗大朵郁金香。

…………

窗外的上海渐渐消逝，变成了绵延不绝的绿野。未来的路，依然无畏而辽阔。

几天后的一个中午，光灿烂。国泰大戏院门依然熙熙攘攘，人攒动。年轻的男孩女孩们三三两两谈着，脸上洋溢着甜的笑容。

顾耀东穿了一很正式的衣服，一只手背在后，郑重其事地朝剧院大门走去。远远望去，沈青禾的影现在人群最后。她一看便也是心打扮过的，发清地披着，在光下泛着棕的光泽，映得略施粉黛的脸也有一层柔柔的光。她穿着淡黄的碎小洋裙，米跟鞋，站在光里顾盼生辉。

顾耀东穿过人，最终停步在她面前。

沈青禾：“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顾耀东拿了后的玫瑰。

“谢谢。”沈青禾淡然地接过玫瑰，又从坤包里拿两张电影票，朝他笑着说：“有时间一起看场电影吗？《卡萨布兰卡》。”

顾耀东怔怔地看着她，她在电话里并没有提到这个。

“约你来这儿，是为了还这笔债，这是我欠你和夏长的。看完这一场，从今以后就是你约我了，看电影，送，逛街，就像这周围每一对谈恋的男女一样。”

顾耀东沉默了片刻问：“这是长留给你的任务吗？”

沈青禾：“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完成的任务，是留给我们两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