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见得。

刘钰真心实意地问：“诸位老丈謬赞了，朕何德何能，能当此颂文。诸公可有什么要求，尽提来，看看朕能为祁县百姓些什么。”

他转过来，向着皇帝：“陛下，人老了，一时明白一时糊涂，钟老丈常忘了自己刚刚过什么，便是刚吃过饭，也时常忘记，若是家人一时照顾不到，他会一直吃饭，如此会把老人家撑坏的。”

那些下面的大臣，个个是大学问家，个个是人，他们难就一科学神都没有，全相信这些鬼话？

杜公便拉着长声、充满情地把帛书念了一遍，内容无非是歌颂皇帝仁德英武，民如，表达百姓对于皇帝的之情，这些陈词滥调夹杂着之乎者也呜呼等叹词，听得刘钰脑壳疼。

杜公咳嗽了两声，自怀中颤颤巍巍地拿一份帛书，他要献上颂文。皇帝知一场新的颂扬拍仪式又要开始了。

皇帝下令赏赐这些老人，并下旨赏赐全县六十五岁以上老人，众人急忙拜谢。

杜公连忙摇手：“陛下民，世人皆知。然如今天下尚未一统，国家艰难，为臣，自当为国分忧，怎么能给陛下添麻烦呢？再说了，在杜太守和张县令的德治下，祁县百姓日过得都好，我们，我们没有什么要求！”

医生什么？由他这个皇帝在天下走一遍，这大汉就没有病人了。

皇帝暗暗，这杜公看来真有国情，有神追求。要是一般的百姓，听了这话，至少得向皇帝提有关切利益的要求，为自家或者为地方谋些私利，他竟什么也没有提。看来祁县人民公而忘私，民心可用啊！

千穿万穿，不穿。即便他是皇帝，也不能公开反对或者申斥这些，难他要否定自己的英明？刘钰不想陷这些迷魂局中，丧失清醒，他打算冷理，对于过度的捧，不能表现多么欣然接受。他们去，刘钰只是微微，并没说什么话。

俗话说的好，群众的睛是雪亮的。

杜老却越念越是激动，声音逐渐哽咽，到最后竟至失声痛哭。

这次来的九个人都在六十五岁以上，明显是以杜公为首。杜公知书明理，说话条理清楚，看起来就是见过世面、在县中颇有地位的人。而百岁人瑞钟老丈却像个痴呆老人，对于皇帝“钟老丈有何养生之”的问话完全没有回应。

简而言之一句话，冷理。对于拍之人，不能轻易提，只要这些人见不到拍的好，时间长了自然会觉得没意思，不再说这些废话，这些没用的事。

但是该演的戏还是得着演下去。

张县令连忙代他向皇帝请罪，请皇帝莫要怪罪，皇帝：“上了年纪，免不了耳背，齿不灵，朕岂能怪罪呢？”

张县令却吓了一，立即上前扶住他，说：“钟老丈，您是不是又犯糊涂了，忘了自己刚吃过饭了？钟老丈，您跟陛下聊聊如何养生，如何长寿吧？”

正在这时，一直痴愣着的百岁老人钟老丈忽然咕哝了一句，说的是什么，刘钰并没有听清。

钟老丈抬，空的睛望着皇帝的方向，说：“不听不说，瞎，聋，能长寿。”

皇帝的态度使张县令心里七上八下的不安宁，他心安排了这些祥瑞和神迹，本想着皇帝会十分开心，没想到他竟一直是淡淡的，没表示什么得意和兴奋。这皇帝如此年轻，怎么这么沉得住气，太难搞了。

文章的内容是空的，但老的泪动了刘钰的心，让他多少有些动，看来自己的施政得到了百姓的认可，这几年没白忙活。他不禁想起了一首老歌的歌词：“天地之间有杆秤，那秤砣是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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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很多事，所有人都明知是假的，是糊人的，但就是不能揭穿，而且大家还都要如此去说，如此去。所有人都随波逐，说着自己都不信的鬼话，换来一片歌舞升平，万民称颂。

刘钰如今理解了，为什么皇帝久了会昏庸，会失去年轻时的英明神武。每天听的都是这些无脑，再睿智的上位者也会变得自以为是，时间久了很难保持清醒。

但是这些明显的拍之辞，他还不能当面揭穿，那样的话大家面上不好看，他这个皇帝也不能不识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