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大吃一惊，楞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您是说韩老爷宁可不要前程，也不愿意对不起朋友的事？”

庆贤拱手回了一礼，一边招呼他坐，一边微笑着说：“孝达，你虽刚来不久，但我早听说过你，早晓得你是韩老爷举荐来的才俊。这次没能中式还有下次，你如此年轻，又满腹经纶，早晚能金榜题名。”

提到朝廷究竟打算如何应对英夷起衅，庆贤无奈地说：“据我所知，你闭门苦读了六天，郑亲王、怡亲王、文中堂、肃顺和穆荫、杜翰等王公大臣也吵了六天，要不是懿嫔（慈禧）给皇上生了个龙，不晓得还要吵到什么时候。”

庆贤苦笑：“所以说他为人仗义。”

“谢庆老爷吉言，晚生惭愧。”

论，人家是宗室。

“禀庆老爷，韩老爷一切安好。”

“他虽然一把满人都打死了，不过他的话倒也有几分理，这些事你知就行了，跟你关系不大。且不说不一定能遇着，就算将来遇着了，他也不会为难你的。”

庆贤微微，随即从屉里取一份书信，盯着张之凝重地说：“孝达，有件事我和云清觉得不能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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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顺大人也太偏激了。”张之这才意识到“厚谊堂”的满人比汉人多。

“你不知？”

“听说你京前曾在羊角大营呆过一个多月，韩老爷还好吧。”

张之不解地问：“韩老爷为何不愿意回京？”

论家世，人家的家世不晓得有多显赫。

“这事让叶大人怎么驾驭？”

“肃顺大人对厚谊堂倒没什么看法，事实上当年要不是肃顺大人帮着奔走，光靠韩老爷也不会有现在的厚谊堂。而是对文大人、恩俊、崇实、崇恩和我这样的满人有成见，在他看来只要是满人都是混，尽他自个儿一样是满人。”

要不是吉禄刚才提醒，张之真不敢相信看着老态龙钟的庆贤才四十来岁，更不敢相信庆贤竟是已革文渊阁大学士耆英之。

“夺情了？”

“你是韩老爷举荐来的人，便是自个儿，无需客气。”

想到肃顺的官声不错，要不是肃顺屡次言，别说胡林翼不一定能上湖北巡抚，恐怕连曾国藩曾大人都不一定能跟现在这般领兵，张之苦着脸问：“庆老爷，肃顺大人对厚谊堂有看法？”

张之不敢哪怕一丝少年轻狂，恭恭敬敬地执晚辈之礼拜见。

看着张之若有所思的样，庆贤接着：“不但英吉利拳掌，要跟我大清开战。上海分号急报利公使伯驾竟也照会英、法两国公使，提议一致行动，要求朝廷修约。甚至打算跟前年秋天一样，率兵船来直隶。

“您说得对，见总比不见好。”

想到前这位年轻的才俊既然来此效力，有些事他不能不知，庆贤直言不讳地说：“韩老爷跟文大人是好友，当年开缺回乡丁忧时甚至奏请皇上由文大人兼大掌柜，由文大人执掌‘厚谊堂’。可是论资历，曹大人更合适，结果因为韩老爷的保奏，曹大人只上了现而今这个名不副其实的汉大掌柜。 [page]

庆贤轻叹：“夺情了，可我估摸着他十有八九不会回京。”

见知晓内情的王公大臣吵了六天也没吵个所以然，皇上见懿嫔生下了皇，不想听他们再争吵，脆让军机拟旨命五通商大臣、两广总督叶名琛‘妥为驾驭，绝其北驶之念，但勿拒不见’。”

“他为人豁达仗义，不在哪儿过得也不会差，”庆贤微微，想想又喃喃地说：“皇上两个月前恩准肃顺所奏，命他移孝作忠，回京领凭，去天津署理长芦运同。算算日，军机的公文他已经收到了，不过这个节骨上愿不愿回京真说不准。”

“晚生真不知。”

“谢庆老爷提。”

尽庆贤这么说，张之依然起行了一礼，然后才问起堂务甚至政务。

“那就是叶大人的事了，不过能命叶大人‘勿拒不见’实属不易，这几天你看了那么多折和公文，应该知在此之前皇上是不允疆吏轻易跟洋人会晤的。”

正因为如此，曹大人多多少少有些想法，没少在肃顺大人面前搬是非。而肃顺大人不但跟韩老爷私不错，甚至对韩老爷有提携之恩。他要是奉旨回京，到时候一定会夹在肃顺大人和文大人之间左右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