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好一切，回到会馆。

没想到伍肇龄不但在会馆等，还神神秘秘的，一见着他就不顾陪坐在一边的吉云飞和敖彤臣，把他拉到内院，从袖里取两折，兴采烈地报喜。

听说赏给举人的事肃顺帮着办差不多了，最迟后天就会有消息，韩秀峰本来兴的。可看着手中的折，韩秀峰却怎么也兴不起来。

伍肇龄意犹未尽，见他愣住了，又凑过来抑扬顿挫地说：“国家抡才，期得真士，以图实政。但贤才不择地而生，从来豪杰多寒微，傅说举于版筑，太公起自屠钓，韩信乞漂母，宁戚为人饭，后遭时遇主，皆功名著于当时，显于后世……志行，瞧瞧，这段写得多好，谁能想到这自焦麻之手！”

这一段韩秀峰没觉得有什么不好，而是之前的那折和这刚草拟好的谕旨下面的那些话。

折是以吏科给事中伍辅祥的吻草拟的，称四川县陋规，童生考试，有籍、冷籍之分。竟至有父兄，初次送弟读书，多以冷籍被拒，廪保勒索，殊属不成事理。还以他这个新任太仆寺少卿为例，德才兼备，却因冷籍无缘科举。于是奏请皇上降旨永行禁止，如再有以冷籍勒索者，从严查办。

有唱，自然就得有和。

所以他们又帮皇上草拟了一龙颜大怒的谕旨，先是引经据典说英雄不论，然后搬朝廷早颁行的法条和沿袭了上百年的成例。比如早在顺治朝时，朝廷就废除了满洲、蒙古、汉军家仆皆不准应试的旧制，更别说冷籍这样的陋习。

如果只是这样同样没什么，关键是最后一段。

韩秀峰指着焦佑瀛帮着草拟的谕旨，苦笑着念：“朕居之中，邪正真伪，不能悉辨。是非功罪，不能尽明，全凭章奏以为退赏罚。每闻前代朝臣分门别，植党营私，蒙蔽把持，招权纳贿，朋类则顿生羽翼，异己则立坠渊。更有同年、同资、师生、亲故互相援助，排挤孤踪，浮议真，冤诬莫控，朝纲大坏，国祚遂倾，可鉴戒。今恐在朝各官因仍敝习，不能力改前非，所关治，甚非细故，必如何而后可尽革其弊？”

伍肇龄得意地笑：“这一段没啥呀，只有这样才通顺，才能服众。别人看了就会觉得皇上龙颜大怒，降旨革除陋习，而你获赏举人只是顺带。”

韩秀峰不想跟他绕圈，直言不讳地说：“崧生兄，您和肃顺大人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过您说得也对，那折递上去，这谕旨将下来，我韩秀峰获赏举人，还真只是顺带的。”

想到这刚草拟好的谕旨，确实是冲着柏葰、周祖培、彭蕴章和翁心存等人去的，肃顺的确是想借题发挥，伍肇龄不无尴尬地说：“志行，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要是不拿冷籍文章，这谕旨真没法儿草拟，就算草拟来也很难堵住悠悠之。”

“这哪是堵悠悠之，你们草拟的这谕旨皇上真要是采纳，真要是明发来，今儿上午刚获封赏的那些大人们还不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志行，你跟他们本就没什么情，他们本就不待见你，有啥好怕的？”伍肇龄反问了一句，又理直气壮地说：“何况植党营私、蒙蔽把持、招权纳贿的文武官员还少吗，肃顺大人为监察百官的左都御史，本就奉皇上之命整顿吏治，借这个机会敲山震虎有何不可？”

“崧生兄，我晓得肃顺大人是为了刷新吏治，可为何非要拿我韩秀峰文章，这不是把我架火上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