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声迅速小了下去，无论说了真话，还是说了假话，新兵们都偷偷松了一气。笑呵呵地等待张镇守的下文。

“杨成梁，你呢？”张潜却意犹未尽，忽然将目光转向脸上带着瘀青的杨成梁，笑着询问，“碎叶城男多女少，如果你想嫁人的话，应该能嫁个非常殷实的人家。你为什么要冒着女扮男装被发现的危险，持到了最后？”

“我，我……”杨成梁原本就齿笨拙，张之下，愈发说不话来。一张生在男儿上算是英气，生在女儿上却略显的面孔，涨得几乎滴血。

“启禀大帅，她想报仇！”王德宝在旁边看得着急，主动替她回应。“我们以前夜谈的时候，问过她。他和我一样，家人全被娑葛害死了。所以这辈将只有一个念，报仇雪恨！”

“嘿嘿嘿……”背后，传来一阵低低的窃笑。半是因为王德宝献殷勤，半是因为“夜谈”两个字，给人所带来的遐思。

“是他说的那样么？娑葛已经死了，你的仇，其实已经报了一大半儿。剩下的仇，你可以嫁个当兵吃粮的男人，让他帮你去报。”张潜没有发笑，看着杨成梁，继续认真地询问。“不要张，我既然下令放你来，就没打算再罚你。教导团的位置，也始终给你留着，无论你是男汉，还是女儿！”

“我，我阿爷，我长兄，全，全没敢反抗，被突骑施人挨个给杀掉了！”杨成梁抬手抹了一把泪，齿依旧不怎么灵光，却断断续续将心里话合盘托，“我家其他人，也被杀了。我，我那时候就在心中发誓，这辈，不靠任何人保护。我要自己来保护自己。大帅，我早就不再把自己当女人，将，将来上阵杀敌，我要是比别人落后一步，你尽，尽砍我的！”

“好，那就你一言为定！”张潜后退半步，笑着伸自己的手掌。“我不在乎你是男是女，只在乎你在沙场上的表现。你杀敌有功，我升你的官。你畏敌如虎，我砍你的。绝不因为你是女人，就另相待！”

杨成梁楞了楞，不知所措。直到肋骨被逯得川了一下，才红着脸将右手伸了去，与张潜在半空中相击。

“啪！”击掌声不算响亮，却清晰地，传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然后直心脏。

张潜的接下来的几句话，也跟着击掌声，一传了大伙心脏中，直到数十年后，还让很多人，都无法遗忘。

那天，风很大，天很晴，太温明亮。

那天，张潜说：

“我不需要你们为了报答我的救命之恩而战，因为我早晚会离开西域，你们当中大多数人，都不可能跟我一辈。我也不希望你们光记得报仇，因为生命本来很彩，你们不应该为了报仇而活着。但是，我却希望，你们知为自己，披执锐，奋力一搏！无论是谁，试图伤害你们，和你们的家人，你们都能刀来，跟他不死不休，而不是像以前一样跪下去，被别人当羊！！”

顿了顿，他抬起，忽然说得格外大声：“你们以前不懂，也没人教你们，错不在你。而今后，张某告诉你们，只有你们懂得为自己而战了，曾经的惨祸，才永远不会再次发生！”

“只有你们懂得为自己而战，你们，和你们孙，才永远不会再成为别人的隶，才不会失去自己的姓氏和名字！才永远不会变成一牲，或一架工！”

“只有你们，都懂得为自己而战，并且教会你们孙，也为自己而战。你们今天所的事情，才不会淹没于历史之中。”

“而历史，也终将记录下来，曾经有你们这样一群人，守护在这片土地上，守护着自己的家园，守护自己生而为人的尊严！”

这一刻，张潜知，自己的话，很多人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