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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2/3)

“东京八十万禁军教林冲,为因犯重罪,断沧州,去后存亡不保。有妻张氏年少,情愿立此休书,任从改嫁,永无争执。委是自行情愿,即非相。恐后无凭,立此文约为照。年月日。”

荆山玉损,可惜数十年结发成亲;宝鉴残,枉费九十日东君匹容倒卧,有如西苑芍药倚朱栏;檀无言,一似南海观音来定。小园昨夜风恶,折江梅就地横。

两相耽误。泰山可怜见林冲,依允小人,便死也瞑目。”张教那里肯应承,众邻舍亦说行不得。林冲:“若不依允小人之时,林冲便挣扎得回来,誓不与娘相聚!”张教:“既然如此行时,权且由你写下,我只不把女儿嫁人便了。”当时叫酒保寻个写文书的人来,买了一张纸来,那人写,林冲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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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冲当下看人写了,借过笔来,去年月下押个字,打个手模。正在阁里写了,付与泰山收时,只见林冲的娘号天哭地叫将来,女使锦儿抱着一包衣服,一路寻到酒店里。林冲见了,起接着:“娘,小人有句话说,已禀过泰山了。为是林冲年灾月厄,遭这场屈事,今去沧州,生死不保,诚恐误了娘,今已写下几字在此。万望娘休等小人,有好脑(人),自行招嫁,莫为林冲误了贤妻。”那妇人听罢,哭将起来,说:“丈夫!我不曾有半些儿污,如何把我休了?”林冲:“娘,我是好意,恐怕日后两下相误,赚了你。”张教便:“我儿放心,虽是林冲恁的主张,我终不成下得(忍心、、舍得)将你来再嫁人。这事且由他放心去。他便不来时,我也安排你一世的终盘费,只教你守志便了。”那妇人听得说,心中哽咽,又见了这封书,一时哭倒,声绝在地。未知五脏如何,先见四肢不动。但见:

且说两个防送公人把林冲带来使臣房里寄了监。董超、薛霸各自回家,收拾行李。只说董超正在家里拴束包裹,只见巷酒店里酒保来说:“董端公,一位官人在小人店里请说话。”董超:“是谁?”酒保:“小人不认的,只叫请端公便来。”原来宋时的公人都称呼“端公”。当时董超便和酒保径到店中阁儿内看时,见坐着一个人,万字巾,穿领皂纱背,下面皂靴净袜。见了董超,慌忙作揖:“端公请坐。”董超:“小人自来不曾拜识尊颜,不知呼唤有何使令?”那人:“请坐,少间便知。”董超坐在对席。酒保一面铺下酒盏,菜蔬果品案酒都搬来摆了一桌。那人问:“薛端公在何住?”董超:“只在前边巷内。”那人唤酒保问了底脚(住址):“与我去请将来。”酒保去了一盏茶时,只见请得薛霸到阁儿里。董超:“这位官人请俺说话。”薛霸:“不敢动问大人姓?”那人又:“少刻便知,且请饮酒。”三人坐定,一面酒保筛酒。酒至数杯,那人去袖里取十两金,放在桌上,说:“二位端公各收五两,有些小事烦及。”二人:“小人素不认得尊官,何故与我金?”那人:“二位莫不投沧州去?”董超:“小人两个奉本府差遣,监押林冲直到那里。”那人:“既是如此,相烦二位。我是太尉府心腹人陆虞候便是。”董超、薛霸喏喏连声,说:“小人何等样人,敢共对席。”陆谦:“你二位也知林冲和太尉是对。今奉着太尉钧旨,教将这十两金送与二位,望你两个领诺,不必远去,只就前面僻静去把林冲结果了,就彼讨纸回状回来便了。若开封府但有话说,太尉自行分付,并不妨事。”董超:“却怕使不的。开封府公文只叫解活的去,却不曾教结果了他。亦且本人年纪又不大,如何作的这缘故?倘有些兜答(勾引、诱惑。这里作周折、麻烦解释。也写作“兜搭”),恐不方便。”薛霸:“董超,你听我说。太尉便叫你我死,也只得依他,莫说使这官人又送金与俺。你不要多说,和你分了罢,落得人情,日后也有照顾俺。前有的是大松林猛恶去,不拣怎的与他结果了罢。”当下薛霸收了金,说:“官人放心,多是五站路,少只两程,便有分晓。”陆谦大喜:“还是薛端公真是利,明日到地了时,是必揭取林冲脸上金印回来表证,陆谦再包办二位十两金相谢。专等好音,切不可相误。”原来宋时,但是犯人徒迁徙的,都脸上刺字,怕人恨怪,只唤“打金印”。三个人又吃了一会酒,陆虞候算了酒钱。三人酒肆来,各自分手。

只说董超、薛霸将金分受已,送回家中,取了行李包裹,拿了(役吏所用一半红、一半黑木短),便来使臣房里取了林冲,监押上路。当日得城来,离城三十里多路歇了。宋时途路上客店

林冲与泰山张教救得起来,半晌方才苏醒,也自哭不住。林冲把休书与教收了。众邻舍亦有妇人来劝林冲娘,搀扶回去。张教嘱咐林冲:“你顾前程去,挣扎回来厮见。你的老小,我明日便取回去养在家里,待你回来完聚。你但放心去,不要挂念。如有便人,千万频频寄些书信来。”林冲起谢了,拜辞泰山并众邻舍,背了包裹,随着公人去了。张教同邻舍取路回家,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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