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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3/3)

人家,但是公人监押囚人来歇,不要房钱。当下董、薛二人带林冲到客店里,歇了一夜。第二日天明起来,打火吃了饮,投沧州路上来。时遇六月天气,炎暑正。林冲初吃时,倒也无事,次后三两日间,天疮却发,又是个新吃的人,路上一步挨一步,走不动。董超:“你好不晓事!此去沧州二千里有馀的路,你这样般走,几时得到。”林冲:“小人在太尉府里折了些便宜(吃了些亏。折,亏损。),前日方才吃疮举发,这般炎,上下(本指天地而言,古人多用于父母的代用语,宋时用作对“公人”的尊称)只得担待一步。”薛霸:“你自慢慢的走,休听咭咶。”董超一路上喃喃咄咄的,里埋冤叫苦,说:“却是老爷们晦气,撞着你这个。”看看天又晚,但见:

低坠,玉镜将明。遥观樵归来,近睹柴门半掩。僧投古寺,疏林穰穰鸦飞;客奔孤村,断岸嗷嗷犬吠。佳人秉烛归房,渔父收纶罢钓。唧唧蛩鸣腐草,纷纷宿鹭下莎汀。

当晚三个人投村中客店里来。到得房内,两个公人放了,解下包裹。林冲也把包来解了,不等公人开,去包里取些碎银两,央店小二买些酒,籴些米来,安排盘馔,请两个防送公人坐了吃。董超、薛霸又添酒来,把林冲的醉了,和枷倒在一边。薛霸去烧一锅百沸汤,提将来倾在脚盆内,叫:“林教,你也洗了脚好睡。”林冲挣的起来,被枷碍了,曲不得。薛霸便:“我替你洗。”林冲忙:“使不得!”薛霸:“路人那里计较的许多。”林冲不知是计,只顾伸下脚来,被薛霸只一汤里。林冲叫一声:“哎也!”急缩得起时,泡得脚面红了。林冲:“不消生受。”薛霸:“只见罪人伏侍公人,那曾有公人伏侍罪人。好意叫他洗脚,颠倒嫌冷嫌,却不是好心不得好报。”里喃喃的骂了半夜。林冲那里敢回话,自去倒在一边。他两个泼了这,自换些去外边洗了脚收拾。睡到四更,同店人都未起,薛霸起来烧了面汤,安排打火饭吃。林冲起来,了,吃不得,又走不动。薛霸拿了促动。董超去腰里解下一双新草鞋,耳朵并索儿却是麻编的,叫林冲穿。林冲看时,脚上满面都是潦浆泡,只得寻觅旧草鞋穿,那里去讨,没奈何,只得把新鞋穿上。叫店小二算过酒钱,两个公人带了林冲店,却是五更天气。

林冲走不到三二里,脚上泡被新草鞋打破了,鲜血淋漓,正走不动,声唤不止。薛霸骂:“走便快走,不走便大搠将起来。”林冲:“上下方便,小人岂敢怠慢,俄延程途,其实是脚疼走不动。”董超:“我扶着你走便了。”搀着林冲,又行不动,只得又挨了四五里路。看看正走动了,早望见前面烟笼雾锁,一座猛恶林。但见:

层层如雨脚,郁郁似云。杈枒如鸾凤之巢,屈曲似龙蛇之势。盘地角,弯环有似蟒盘旋;影拂烟霄,耸直教禽打捉。直饶胆心刚汉,也作魂飞魄散人。

这座猛恶林,有名唤“野猪林”,此是东京去沧州路上第一个险峻去。宋时,这座林内,但有些冤仇的,使用些钱与公人,带到这里,不知结果了多少好汉在此。今日这两个公人带林冲奔这林里来。董超:“走了一五更,走不得十里路程,似此沧州怎的得到。”薛霸:“我也走不得了,且就林里歇一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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